據說當情人箭射進人的身體時,就好像被戀人攬在懷裏,四目相對,盈盈相望,那一刻是極度溫柔的的相擁,然而在溫柔中卻有一縷縷刻骨銘心的哀傷,因為此時的相擁預示著永生的離別。離別無論怎樣溫柔,都是一世蒼涼。秋露白靜靜地等待著那一刻的溫柔離別的到來,他已經經曆過離別,經曆過多情自古傷離別的打磨,所以他清楚人生最難以接受卻無時不刻不得不接受的便是離別。三年前,當那個女孩離開秋府的時候,他就嚐到了人生最悲苦的滋味。從那一天起,他不僅改寫了自己的人生,而且想到了死。那種悲苦,也許隻有通過死才能解脫,隻有沒有了生命才能忘掉。這三年,他雖然還活著,但是他的心早在那個女孩離去的時候就死掉了。他之所以還活著,也許就是為了等待情人箭的出現,等待著自己在情人箭的溫柔中再度品嚐離別,然後永遠忘掉離別。他的眼神開始變化,他的這種變化在老江湖眼中無依意味著死亡。肖無劍盯著他的眼神,心底漫起了滄冷,手掌也貼在劍柄上,道:“你此時是不是已經想到了死?是不是對死不再恐懼,而是充滿期待?”秋樹白聽到肖無劍的話,神情大變,也盯著自己的哥哥,道:“大哥,情人箭雖然可怕,但是有你的風雲第一刀,而且有肖大俠和我在你身邊守望,未必不會铩羽而歸。”肖無劍冷冷地道:“也許他的心早已經死了,他已經沒有了求生的欲望,在這種情形下,他的風雲第一刀還有何用?”秋樹白看著秋露白,問道:“肖大俠所說的是真的麼?”秋露白仿佛已經處於沒有思想沒有情感沒有意識的空明之中,對弟弟的問話充耳不聞,隻是癡癡地望著遠山的一彎新月。撲啦啦,幾隻夜鳥飛來,丟下驚悸的啼叫,又撲啦啦飛遠,飛向陰冷恐怖的遠山。那彎新月懸在遠山之巔,如同一把彎刀,要將世間的所有情思割掉,灑下永生永世的離別。肖無劍的眼睛凝結成冰,眼神如刀,也把目光投向遠山。那彎新月仿佛躍起,如同刀一樣刺出。夜鳥的嘶聲哀鳴碎玉般濺落,隨之濃濃的血腥氣彌漫天地,獵獵的殺氣縱橫乾坤。肖無劍的眼神更冷更厲,因為他已經看到了迅疾撲落的夜鳥。夜鳥已死,驚心動魄的離別即將到來。********柳白衣又躺在床上,注視著僵立在床前的那個銷魂噬魄的女人。傾城盈盈地玉立在床頭,空穀幽蘭般的綻放著笑容。雪城依然故我地繃著一張俏麵,不時向窗外看去。柳白衣懶洋洋地問道:“你既不是天使,也不太像魔鬼,在下猜你也許是來自水月宮,是不是呢?”那個女人沒有回答,傾城卻眼波流動,道:“你怎麼猜到她也是來自水月宮?”柳白衣淡淡地道:“她若不是來自水月宮,為何要把在下弄到這裏來?她若不是水月宮的人,怎麼會當著你們的麵魅惑在下?你們演的這出雙簧,實實在在有些弄巧成拙。”傾城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拍手道:“我已經對師姑說過,柳白衣不是個好戲弄的人,師姑偏偏不信。這下倒好,不僅被他識破,還反受戲弄。”手指如同花蕊迎風,便解開了那個女人的穴道。那個女人恨恨地看著柳白衣,道:“你既然敢戲弄水月宮的蘭花使者,莫非不怕水月宮找你的麻煩?”柳白衣哦了一聲,道:“原來你是水月宮的蘭花使者,失敬失敬。”傾城道:“家師水月宮主座下有四大護法,梅竹菊蘭四使,蘭花師姑年紀最小,模樣最俏,而且最是風流嫋繞。”蘭花使者咄了一聲,道:“小妮子如此目無尊長,竟敢對師姑出言輕佻,看我不回去稟告宮主,自己你的皮子。”柳白衣眼神靈動,喃喃道:“梅竹菊蘭,梅竹菊蘭,這四大護法中的第三位,該怎麼稱呼?”蘭花使者臉色一寒,道:“你怎麼會提起這個賤人,莫非你曾經見過她?”傾城看了看蘭花使者,笑容也驟然消失,低聲道:“三師姑叫做菊花使者,早在我入水月宮之前就因為觸犯門規被驅逐出宮了。”柳白衣眼睛閃動淡淡的光影,道:“是不是這位菊花使者三十年前曾經到過這裏?”********飄渺而且迷離的歌聲不絕如縷地在天地間流動,如同剪不斷理還亂的離愁。“魂兮歸去來,渺渺不見舊樓台。知君相思情太重,攜手雲上化幽冥。情人箭總傷心,生死不負花間盟。”秋露白癡迷地仰首嘶吼:“夢蝶,夢蝶,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肖無劍寒著眼睛,揮掌拍在秋露白後心,怒道:“哪裏有什麼夢蝶?這不過是惑亂心神的伎倆,你竟然也會著了道?還說什麼風雲第一刀?”秋樹白橫劍在胸前,機警地四下巡視。驀地,一幕煙花綻放,天地登時雪亮如同白晝。肖無劍大驚,扯起秋露白,迅疾地後退。秋樹白也倒飛出去,驚恐道:“雷神三笑,居然是雷神老人最霸絕的雷神三笑。”那幕煙花突然灑落,百步之內皆是見血封喉的雷神神針。肖無劍的身法雖快,卻快不過神針,忙亂中一手舞劍,撥打著密如牛毛的神針。突然他的身子被一股強力推了出去,竟然電光石火間逃出了針網。然而卻丟了秋露白,原來方才那股強力乃是秋露白的一推之力。煙花散盡,神針渺然,秋露白緩緩倒下,一朵蘭花在他的身邊翩然飛舞,如同一抹幽靈。秋樹白撲上去,就看到秋露白眉心釘著情人箭。********柳白衣突然一陣心悸,額頭上冷汗淋漓。傾城問道:“你怎麼了?難不成是刀傷發作?”柳白衣淒然道:“也許秋露白已經死了。”蘭花使者注視著柳白衣,道:“據說情人箭所殺的都是負心人,閣下也是負心人,為什麼情人箭不來找你?”柳白衣癡癡道:“在下也是負心人?莫非你是指楚城姑娘?”蘭花使者冷聲道:“不錯,楚城這個傻丫頭為了閣下逃離出宮,卻慘死在江南清風林。我這次出宮便是前來找你討個公道。”柳白衣喃喃道:“你怎麼確定楚城姑娘是因為在下逃離出宮,並慘遭不測?”蘭花使者道:“傾城她們應該給你看了那幅薄絹,上麵有閣下的詞作,而且也是閣下親筆所寫。”柳白衣淡淡道:“在下的詞作流布天下,很多人會記得那麼幾句,至於在下的筆跡,也有很多人模仿過,不日前就有人冒用在下的筆體給殺手寫過字箋。水月宮僅憑這些就給在下入罪,是不是有些唐突和牽強?”蘭花使者冷笑道:“我就知道閣下會有諸多狡辯,這次我出宮,還帶著一件證物,足可以證明閣下引誘了水月宮的弟子。”說話間,自袖子中吐出一管長笛,羊脂美玉所作,晶瑩透剔,美輪美奐。柳白衣看著那管玉笛,道:“這管玉笛如何證明在下引誘了水月宮的弟子?”蘭花使者將玉笛拋給柳白衣,道:“閣下自己看看,笛上刻著閣下的大名呢。”柳白衣取過玉笛,果然找到一行鐫刻的文字-----揚州倦客柳白衣。柳白衣問道:“這管玉笛在何處找到?又是什麼時候找到?”蘭花使者道:“這管玉笛乃是我們不久前在楚城住過的房間裏找到的,她雖然藏得很隱秘,但是功夫不負苦心人,我們還是掘地三尺,在她房間的地下挖了出來。”柳白衣哦了一聲,道:“你們過了這麼多年,怎麼才想到掘地三尺呢?”蘭花使者冷哼道:“天網恢恢,也是上天要揭露你的惡行。那天宮主經過楚城的房間,悲從中來,恰好宮主隨侍的弟子很聰慧,提示宮主也許會在地底下找到什麼。”柳白衣握著玉笛,道:“那個隨侍的弟子果然很聰慧,也許這管玉笛就是那個弟子埋進地下的。”蘭花使者怒道:“柳白衣,罪證在前,你不思認罪,還敢血口噴人,汙蔑水月宮的弟子。”傾城眼睛微閃,問道:“那天隨侍宮主的是不是婉城?”蘭花使者道:“不錯,就是你們的婉城小師妹。”柳白衣問道:“這個婉城是不是剛剛入宮不久,原來的名字叫婉兒?”傾城道:“是的,你怎麼會知道她這個人?”柳白衣淡淡道:“在下不僅知道她,還知道她背後指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