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英良虛弱的“啊?”了一聲。
“他在對你做什麼?湊到你的脖子上。”
厲英良的黑眼珠向上翻去,眼皮合了下來,挺嚇人的閉目喘了幾口氣,然後睜眼說道:“機關長,我覺得沈之恒……很不正常。那個時候,我覺得他……他好像是要咬我。”
厲英良蚊子哼似的,和橫山瑛密談了好一陣子。密談到了最後,兩人都懷疑自己是要發瘋。心狠手辣的人物,他們都沒少見過,可真沒聽說哪位有把仇人活活咬死的癖好——又不是狗。
況且厲英良的身手如何,橫山機關長是知道的。沈之恒也算是一位斯文人士,怎麼可能在三招兩式之內就製住了厲英良?
“他的動作非常快,我根本看不清。”厲英良噝噝地說:“而且他竟然能用木筷插進我的大腿。”
天氣冷,他穿得厚,照理來講,那筷子連他的褲子都刺不透,況且飯店裏的筷子好不到哪裏去,不會是什麼結實貨色。
橫山瑛和厲英良對視,兩人都知道沈之恒不隻是武林高手那麼簡單。他昨晚單身赴會,分明就是衝著殺人來的。而且這個殺人的過程,他不但要瞞著厲英良的手下,也要瞞著自己的人馬。為什麼要隱瞞?難不成他還真想活活咬死厲英良?
咬死就結了?好像也不是。厲英良永遠忘不了,沈之恒後來對自己簡直是垂涎三尺,真如餓鬼一般。
“他就像要吃了我。”他輕聲說道。
橫山瑛沒言語,心裏知道自己惹了個詭異的大麻煩。
上午時分,厲英良睡了。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米蘭醒了。
她感覺身體輕鬆,人也精神。看護婦過來給她量體溫,也發出驚喜呼聲,沒想到她恢複得這樣快,說退燒就退燒了。
米蘭靠著床頭坐了,自己擦了把臉。她剛放下毛巾,房門一開,沈之恒提著一隻保溫桶進來了。她認得他的腳步聲,這時就快樂地轉向了門口:“沈先生,早上好。”
沈之恒笑道:“早上好。我剛聽看護婦說,你今天退燒了?”
“是,我沒事了。”
沈之恒帶著一身寒氣,在門口脫大衣脫帽子脫手套。米蘭感受到了空氣中的這一絲新寒意,也聽見了皮膚和布料摩擦的聲音,是他向上擼了擼袖子。提著保溫桶走到床前坐下,他說:“還是粥。”
“好。”
沈之恒打開保溫桶,用勺子攪動米粥:“等一等啊,太燙了。”
米蘭點了點頭,同時就聽他問:“怎麼一直笑眯眯的?有什麼喜事不告訴我?”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在笑:“我……我病好了,心裏高興。”
“病好了,就要回家了。”
米蘭的笑容慢慢消失了:“沈先生,等我回家了,我們是不是就不能再見麵了?”
“我天天去探望一位十幾歲的大小姐,是不大合適。”
“那我去看你呢?”
“令堂會允許嗎?”
米蘭垂了頭,細脖子似乎要支撐不起她的圓腦袋。
“那我不如永遠生病。”她小聲地嘀咕。
耳邊響起了沈之恒的笑聲,然後是一隻大手拍了拍她的後背:“你沒辦法,我有辦法。不把你救個徹底,我是不會走的。”
米蘭想問一聲“真的?”,但是話到嘴邊,又沒有問。她信他,不必問。
沈之恒陪了米蘭小半天,米蘭小聲問他:“你昨天去報仇了嗎?”
沈之恒盯著米蘭,這小姑娘與眾不同,他一方麵感覺她實在隻是個黃毛小丫頭,另一方麵又感覺她城府頗深,她認為他可信賴,他也認為她可信賴。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問。”他說。
“我不是小孩子。”
沈之恒湊到她耳邊,半開玩笑,半做試探:“說了你別怕,我殺了他。”
米蘭坐在黑暗裏,如同坐在長夜中,沈之恒的聲音從天外傳來,所說的一切都和她有著相當遙遠的距離,像是異國或者異世界的事情,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怕。
但她確實是關心的,她轉向了聲音的方向:“你沒有又受傷吧?”
“我倒是沒有,隻是半路受了打擾,那人沒死。”
米蘭想了想,然後答道:“算了吧,別殺啦,反正你不是也一樣沒死?”
“那是因為有你救我。”
“有我救你,也有別人救他,一樣的。”
沈之恒笑出了聲:“你說得對。不過,還是要——”
她替他說了:“保密。”
沈之恒伸手在她麵前打了個響指,她飛快地做了個側耳姿態,隨後抬起右手,也無聲的一撚中指拇指。
她家裏沒人打響指,方才那個動作,是她聽出來的。打了個失敗的響指之後,她抬手將長發掖到耳後,在醫院裏住了一個月,她病得隻剩了一身瘦骨,頭發逃過母親的撕扯荼毒,卻顯得豐厚了些許。
下午時候,沈之恒離了醫院。
他藏著一身見不得人的疑點,所以不使用固定的汽車夫,更願意自己開汽車。在醫院門口拉開車門,他環顧四周,有眼睛在暗處盯著他,他知道。
行走江湖,得罪人是免不了的,沒有厲英良,也會有其他仇家。他的對策是以硬碰硬、以毒攻毒。人都是欺軟怕硬的,他想現在的厲英良,應該不敢貿然地再派殺手襲擊自己了。
彎了腰上了汽車,他正要關閉車門,一個氣喘籲籲的小子忽然跑了過來:“沈先生,您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