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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厲英良出了金公館的後門,沒敢往兩邊看,直奔了自己的汽車而去。汽車後排坐著李桂生,提前推開了車門,以便他能以離弦箭之姿一頭紮進車裏。等厲英良衝入汽車了,李桂生欠身一關車門,前方的汽車夫早已發動了汽車,此刻不消吩咐,一踩油門直接上了路。

汽車是防彈汽車,李桂生和汽車夫也都是全副武裝,厲英良本來想在襯衫裏穿一層防彈衣,後來又覺得沒有用,如果沈之恒真把他堵住了,那他除非把自己鎖進鋼鐵箱子裏去,否則沈之恒有一萬種方法宰了他。

他是昨夜才和黑木梨花一起回到天津的,他二位在外麵闖了一大堆的禍,放跑了沈之恒是一大樁,燒毀了五裏地的鐵路,是另一大樁,至於這兩樁禍事引發出的其他大小麻煩,一時間也數算不清,總之他是首犯,黑木梨花是從犯。橫山瑛氣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整個人都變了形,指著這一對男女二犯,機關長大罵:“兩個大傻瓜!”

厲英良在橫山瑛麵前做過幾次傻瓜,“大傻瓜”的評語倒還是第一次得到。若是放在先前,他一定嚇得汗出如漿,恨不得跪地叩首乞求機關長的原諒,可如今沈之恒的陰影覆蓋了他,有沈之恒對比著,機關長都顯得不那麼可怕了。

黑木梨花抱定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主意,隨橫山瑛罵去。她已經聽聞了沈之恒的現狀,知道他又像個沒事人似的出現在了租界裏。他如果不肯吃啞巴虧,一定要報仇的話,有橫山瑛和厲英良在前麵頂著,他也不會先找到她頭上來。而沈之恒若是真能把橫山瑛宰了,更好。她一直就沒看出來橫山瑛哪裏高明,這個機關長若是由她來做,局麵一定要比現在好得多。

厲英良無暇去關注黑木梨花,他隻知道自己不能死、要活著。後悔的話就不必說了,說也沒用,全都晚了,他隻能趕在沈之恒動手之前先做準備,至少,是不能坐以待斃。

汽車把他載回了建設委員會,他現在失眠得厲害,又想睡,又不敢睡。身邊陪著五六名便衣特務,他在辦公室內的小沙發上打了個盹兒,一睜眼見天亮了,他輕輕歎了口氣,感覺自己是又熬過了一夜。

夜裏是最危險的,隻要沈之恒還想維持他那紳士的假麵,就不會在光天化日之下殺過來。他睡得腰酸背痛,須得一點一點試探著起,費了好些工夫,才算坐直了身體。

死氣活樣的在沙發上坐了,他等著工友送熱水進來,同時心中忽然生出了個奇異念頭:如果自己也變成了沈之恒那樣的怪物,擁有了沈之恒那樣的力量和壽命,會不會活得更痛快些?沈之恒一提起自身的異樣,就流露出幾分怨夫的氣息,可厲英良想了想,感覺做個吸血怪物也沒什麼不好,隻不過是要在飲食上受些限製,不過他本來也不饞,吃飽了就行。

用力晃了晃腦袋,他把這些古怪念頭甩了開,正好工友把熱水也端進來了,他洗漱一番,又換了身西裝。等到了中午時分,他和金靜雪通了電話,得到了和她一同赴約的許可。

金靜雪和司徒威廉約定了,先在一家咖啡館裏碰麵,然後再同去電影院,司徒威廉早早地趕去了咖啡館,占據了一間雅座,一邊等待一邊想著心上人,越想越美,就在他美得要上天時,雅座的門簾子一動,正是心上人到來。

司徒威廉連忙起身,歡喜得快要笑出聲來,人也向前邁了一步,要為金靜雪拉開椅子,然而一步邁出去後,他發現了金靜雪身後的厲英良。

單手搭在椅子靠背上,他愣在了原地。而金靜雪將兩道柳葉彎眉一皺,露出了煩惱相:“司徒,抱歉得很,我們的約會,要受這不速之客的打擾了。”

她含笑回頭,得意揚揚地橫了厲英良一眼,隨後轉向司徒威廉,又道:“讓我先做一番介紹——”

厲英良打斷了她的話:“不必了,我和司徒醫生有過交往——”他對司徒威廉察言觀色,把自己這話又修正了一下:“我們是認識的。”

金靜雪問司徒威廉:“是嗎?”

司徒威廉遲疑著不回答,金靜雪回頭又去瞪厲英良:“既然你認識他,不需要我做介紹人,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去聯係他,非要麻煩我一下子?”

厲英良向她一彎腰:“因為沈先生的緣故,司徒醫生定然對我有些意見,我若貿然前去拜訪,隻怕司徒醫生會閉門不見。”說著他又轉向了司徒威廉,依然是點頭哈腰的:“司徒醫生,我先向你道歉,之前我對你多有冒犯,還請司徒醫生大人有大量,體諒在下一二。”

說完這話,他畢恭畢敬的,又向司徒威廉鞠了個躬。金靜雪在一旁看著,心裏倒是有些難受,雖然幼時她也沒少欺壓厲英良,但她欺壓他是小孩子鬧著玩,他對著旁人鞠躬,就是他受了天大的折辱和委屈。

一鞠躬完畢,厲英良直起腰望向司徒威廉,見司徒威廉一臉的驚訝,便又說道:“司徒醫生請不要怕,我這一次是獨自來的,沒有帶隨從,也沒有帶武器,這一點二小姐可以作證。而我這一次來見你,坦誠地講,我是來道歉和講和的,我希望能有機會和你講和,也希望能有機會通過你,和沈先生講和。你——”他摸了摸臉,幾乎心虛:“司徒醫生,請問你為什麼一直這樣看著我?”

司徒威廉保持著目瞪口呆的神情:“沒什麼,我隻是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