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那兩棟別致的竹樓有炊煙冉冉升騰,嚴澈知道……那是嬸子正在燉昨天藤子都用他第一個月的工資,去鎮上買捎回來豬腳,說是準備熬成肉皮凍,晚上好做涼菜。
捂著悶痛的胸口,嚴澈夠著手端起了石幾上的解暑湯,淺淺抿了一口,酸酸甜甜地天然食品,比起城裏那些標著名家生產的XX涼茶、XXX果飲品毫不遜色。
隻是……
這一切,可以一直這樣下去麼?
當嚴澈被一陣“咯咯咯”聲從沉思中拉回時,發現大膽居然撲騰到了石幾上,正歪著那雞腦袋,碩大的雞冠一顫一顫地看著他,那眼神……不知嚴澈是不是錯覺,居然在其中看出了安慰。
好笑地伸手把大膽從石幾上抱了下來,嚴澈點了點大膽的雞腦袋,笑罵道:“你呀,今天沒去折騰雪球兒了?”
似乎對嚴澈的話十分不讚同,大膽掙了掙,從嚴澈胸前抬起雞腦袋,“咯咯”地在嚴澈脖子處蹭了蹭,開始撒嬌起來。
讓大膽一鬧,嚴澈也覺得胸口的悶痛驅除了不少,不由得也因為大膽的靈性,心起作弄之意,揪揪它的雞冠,撓撓它的雞脖子。
大膽不痛不癢,幹脆享受地窩在了嚴澈懷裏。
隻不過,嚴澈沒注意的是:大膽窩在嚴澈懷裏時,腦袋正靠著嚴澈的心口處,而且,肉眼看不見的一絲絲暗金色霧氣,正從嚴澈的心口處一縷縷的沁出,被大膽吸收,而吸收了暗金色霧氣的大膽,濃密光鮮的羽毛下,皮膚正在一點一點的衰老。
在嚴澈不注意時,大膽的目光望向了嚴家灣,不,準確地說,應該是嚴家灣灣後,原本嚴澈家的老宅子。
大膽是在那裏出生的,雖然不知道孵出它的蛋是從哪裏買來的,但是,那裏依舊是它的根。
雖說畜生沒感情?畜生也講究“葉落歸根”好不好?!
嚴家灣、霧戌山這邊一片安詳。
然而,在鄔子蕩卻大不一樣。
鄔子蕩此刻,一聲淒厲嘶啞的吼聲,驚醒了正在午憩的鄔子蕩人。
那聲慘厲的吼聲,正是從蕩頭青石小屋中發出。
鄔愛國猛地從越來越美好的美夢中驚醒,坐在床上還迷迷糊糊,攘了攘在身邊睡死的老伴兒:“娃他娘,你剛才聽見人吼麼?”
鄔愛國婆姨嘟嘟囔囔翻了個身,猛地睜開眼,狠狠瞪了鄔愛國一眼,罵道:“吼你娘,老娘累了一上午,好不容易睡個午覺,你還折騰老娘一個小時,現在又想幹嘛?”
鄔愛國老臉一紅,扯了床頭的衣服給老伴兒披上後,自己也穿上了薄褂,準備下床:“剛才,我聽見蕩頭……好像是武老師的聲音。”
鄔愛國婆姨狠狠在鄔愛國腰間掐了一把,轉過身,又是一陣嘟嘟囔囔後,很快就傳出了輕微的鼾聲。
看著老伴兒這個樣子,鄔愛國尷尬地撓了撓頭,還是輕手輕腳地把老伴兒褪下的薄毯拉了拉,好讓它們遮住老伴兒白花花的身子,順便,手也在那片白花花上猛不迭地摸了一把。
見老伴兒並沒有醒來,也沒有意料中的爪功降臨,鄔愛國這才得逞一般哼著小調兒,及拉著涼拖鞋出了臥房,準備去蕩頭武老師那裏看看,到底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兒——畢竟,武老師可是嚴家小三兒的老師,嚴家小三兒能耐著呢。
如果,鄔愛國能預料到將看到的一切,不知道他還會不會離開白花花的老伴兒身邊。
如果,鄔愛國能預料到發生的那一切,不知道他是不是會第一時間翻身起床。
如果……
反正,鄔愛國來到蕩頭青石小院時,整個人頓時愣在了不高的青石圍牆外,腳步,怎麼也挪不動。
鄔愛國呆愣愣地看著,看著青石小院內的一切,看著……血淋淋的武少康手裏擰著一把剁麵片的大菜刀,血糊了他那張清秀儒雅的臉,看不清五官,隻是裂開了那張嘴,露出了一口在血色映襯下異常妖異的白牙,衝著天,無聲地笑著。
武少康腳下,一片血泊。
血泊中,躺著兩個人。
鄔愛國不認識那兩個人,隻是大致能看出那是一老一少。
老的那個已經不能動彈……恐怕已經死了。
少的那個,在武少康擰著菜刀靜立院中時,正悄悄地,一段一段地向著鄔愛國的方向爬著,爬著……爬出了一道血淋淋的痕跡:“救……救我……救救我……”
猛然回神,看著那個一點一點向自己靠近的血人,鄔愛國全身一哆嗦,一股尿意襲來,使得他哆嗦之後,轉身就往嚴家灣方向跑,邊跑邊拉開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扯出的嗓門:“來人啊!出人命啦!來人啊!來人啊!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武少康裂開的嘴,敞開的笑,頓時一滯,看著鄔愛國摔奔嚴家灣的背影,看著那個正爬向院門口的血人兒,似是自語,似是警告:“你說,蔣奇賢,你說,誰才是那個該死的人?誰是該死的人?”
“不……不……救救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
血人,不,蔣奇賢,一邊驚恐地向外爬,一邊恐懼地看著武少康,他怕,真的怕了:“不是我……不是……是我媽……上次的事……是我媽去做的……真的……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是我媽……”
“哦~~”武少康長長地拖著音:“那麼,嚴澈呢?”
血淋淋的蔣奇賢聞言,全身一頓。
很快,求生的念頭迫使他更快地爬向院門,並厲聲尖叫道:“不是我,不,不是我,我不認識什麼嚴澈,不認識,啊——我不認識。”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啊——我真的不認識什麼嚴澈,真的,求求你,武叔叔,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啊——”
“武叔叔,你和爸爸的事我不反對不反對,真的不反對,我很支持你們,都是我媽,都是我媽,真的,都是我媽幹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