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尋出路(1 / 3)

那個倉惶跑下山的,正是嚴澈的侄兒嚴家陵。

嚴家陵一口氣跑到了池塘邊,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即便是大口大口地使勁兒喘氣,他依舊覺得有些緩不過來,心如鼓擂,振聾發聵。

許久,久到池塘裏那一群早已不畏懼生人,已經長到一斤來重的魚兒誤以為嚴家陵過來喂食兒,全部都湧了過來,在嚴家陵跟前兒的池水裏形成一片暗色時,嚴家陵才止住了大喘息,但是,砰砰的心跳依舊響得驚人。

“小叔……小叔和藤叔叔……”嚴家陵一屁股坐在岸邊的草地上,臉色青白轉換,煞是精彩。

嚴家陵不是三兩歲不諳世事的小奶娃,他已經是十來歲的半大小子。

雖然生長在一個父親勤勞能吃苦,母親精明會持家的美滿家庭裏,嚴家陵隻是比不少孩子吃少很多苦,但是並沒有像別的孩子那般驕縱任性,反而小小年紀就很有自己的主見。

嚴家陵在校是讓老師頭疼,同學畏懼的調皮搗蛋的“老鼠屎”。

自打嚴家陵上小學開始,從沒見他上哪一堂課是端端正正坐著認真聽講的,不是趴在課桌上睡覺,就是左顧右盼地開小差騷擾其他同學,一刻也不得安寧……但是一到考試,這小子總能博得頭籌,成績也從未跌落過前三名……著實讓學校的同學們割腕,讓老師們頭疼。

就在老師們對他又愛又恨,頭疼得不知該拿他如何是好時,指不定又有學生來打小報告:‘嚴家陵逃課了’,‘嚴家陵欺負某某某了’,‘嚴家陵在學校外打了誰誰誰’,‘嚴家陵威脅了我’……等等等。

嚴家陵聰明,無可厚非。

嚴家陵貪玩,也已定論。

但是別的孩子貪玩就是花錢或是惹禍,這嚴家陵貪玩,還能玩出不少私房錢。

以前嚴家陵每次回嚴家灣看嚴國強時,給嚴國強買水果或是什麼糕點的錢,不是他姥姥偷偷塞給他的,那就絕對是他自己賺回來的。

玩網遊,是嚴家陵的最愛,而且還懂得在網遊裏賺零花錢。

你問我嚴家陵這個十來歲的孩子是怎麼在遊戲裏賺錢?

……

好吧,在遊戲裏,比如:代練,打寶,賣遊戲幣……這些都是生財之道。

說起來,小小年紀的嚴家陵在他所玩的遊戲裏也算是小有名氣——別看玩遊戲的大多是成年的大人,他們的操作未必能強過嚴家陵多少。

久而久之,刻意掩飾年齡,並偷自己老子身份證驗證防沉迷信息的嚴家陵,難免就被“伯樂”拖進了主力隊,什麼幫戰聯賽、Q群Y群絕對少不了他的身影。

如此一來,很快嚴家陵的年齡就曝光了,被人發現了他居然是一個十來歲,未成年的小學生。驚詫之餘,一塊兒玩遊戲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們沒有排斥他,更是仗著自己年紀小,裝傻賣萌更是手到擒來的嚴家陵,很快就混成了這些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們的“寶貝”,無論是升級還是打怪,隻要嚴家陵在線,絕對少不了他的位置。

畢竟,這麼小年紀的小孩兒,操作技術已經達到了中高手級別,怎麼算也是個人才不是?再加上這孩子完全繼承了嚴江趙翠花兩口子的所有優點,能說會道哄人開心不說,眼力界比成年人都犀利,每每有他在的隊伍裏就是歡樂一片,完全不記得升級打寶一向被他們視為最無聊沉悶的任務……嚴家陵也成了“共有財產”開心果。

或是大家覺得他小,還讓小孩兒出手打怪不厚道,所以大多時候嚴家陵就成了跟隊“劃水”,摸魚打混的後勤。

久而久之,臉皮再厚如嚴家陵也覺得不好意思了,靈機一動,小孩兒去弄了一套遊戲中掉寶率高的裝備。

這樣一來,不光是給自己和隊友弄了不少好裝備,嚴家陵在遊戲裏也成了裝備精良,技能熟練的“高手一族”。

因為玩網遊,因為這些喜愛他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們,嚴家陵也早早地懂得了“人緣就是財富”這個道理——所以,在遊戲中,嚴家陵把多出來的遊戲幣在遊戲平台出售,大多都是賣給那些熟悉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們,每個月交易的遊戲幣都有好幾百塊錢。

熱門的遊戲總是讓人趨之若鶩,當然,人多了什麼類型的人都會存在,比如:不少宅男腐女便是其中先鋒。

嚴家陵之所以被山頂上的嚴澈藤子都嚇到,也正是因為被幫會裏一群腐女姐姐阿姨耳提麵命,長期洗腦的結果。

這會兒,因為自己知道得太多的嚴家陵,蹲在池塘邊兒,開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苦惱:“唉,賣萌賣腐讓人調戲和這身邊真出了這樣的事兒……意義完全不同啊,怎麼辦怎麼辦?繼續裝傻?”

“嗷嗷嗷嗷嗷嗷——”嚴家陵抱著腦袋搖了三圈:“為什麼就是我小叔啊啊啊啊??為什麼是我最最好看的小叔啊啊啊啊??”

突然之間,嚴家陵腦子裏冒出來一段某個姐姐給他講的故事,一個關於那位姐姐某某弟弟,因為搞基被家裏人趕出家門,被周圍人唾棄,最後不得不懦弱地選擇自我了結的故事。

嚴家陵想到這裏,全身一哆嗦,似乎看到小叔被趕出家門,冰天雪地裏,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單衣蜷縮在垃圾堆旁,一邊許願,一邊劃拉著火柴取暖,最後還被活活凍死的畫麵……

嚴家陵驚悚了,捂著小嘴兒,瞠大雙眼驚悚了:不能說,爛在肚子裏也不能說,不行不行,我要幫小叔打掩護,一定一定不能讓人發現!

這邊嚴家陵小小的腦子還在做著心理建設,那邊,已經看似麵無表情,古井無波,實則帶著微醺赫色下山的嚴澈,身後跟著無限殷勤的藤子都。

兩人一到山腳,就看見了在池塘邊抱著腦袋搖晃的嚴家陵,嚴澈無聲地用眼神詢問藤子都:‘這孩子是怎麼了?怎麼這個樣子?’

藤子都搖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不過,他選擇更直接的辦法,開口喊嚴家陵,準備親自詢問那小子是抽什麼風:“家陵。”

嚴家陵一回頭,看到藤叔叔“忠犬”模式大開,正哈哈地向自家小叔諂媚,不由得心裏翻了個白眼兒:我說,你們能收斂點不?我都看不出不對勁兒,回頭給阿爺知道了有你們好受……嗷,你們注意點影響好不好?

看到嚴家陵這副“詭異”到扭曲的表情,嚴澈微微蹙眉,上前摸了摸嚴家陵的額頭:沒生病吧?

嚴家陵沮喪地拿下嚴澈的手,十分委屈幽怨地眼神看著嚴澈,道:“小叔,我沒生病。”

聞言,藤子都抬手就給了嚴家陵腦門兒一個爆栗子,凶狠很地道:“你小子又要耍什麼幺蛾子?沒生病還做這個樣子,讓你小叔擔心,欠揍!”

嚴澈橫了藤子都一眼,藤子都凶殘的麵孔立馬變成了乖巧的小狗,隻差搖著尾巴的笑眯眯望著嚴澈道:“走吧,這小子沒事兒。”

確定嚴家陵真是沒什麼狀況的嚴澈,也隻是伸手揉了揉嚴家陵被藤子都敲紅的腦門兒,柔和地看著嚴家陵:“走吧,進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