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裁縫店內間(日、內)
鍾克儉:“……自‘九·一八’事變以來,我國民間的反日情緒高漲,日本方麵則聲稱將采取自衛手段保護所謂的日僑利益,蓄謀挑起事端,爆發了這次淞滬‘一·二八’事變,更看出了日本帝國主義的狼子野心。外來的強盜已打到家門口了,而反動派卻在搞內訌,自相殘殺。”
韓裁縫:“辦保安總團,實施清匪剿共,親者痛仇者快呀!”
鍾克儉:“目前好在是三兄弟奪了刀,主動權還不在他們手上,下一步的工作重點,要盡最大的可能爭取三兄弟,攪亂張紹勳的如意算盤。”
沈芷蘭:“鍾司令,爭取他們三兄弟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他們是不會跟何家攪在一起的,眼下做工作要他們千萬別當這禍害湘民的保安總團長。”
鍾克儉:“三兄弟不去當,何家可以另擇他人去當。我反倒認為:他們應該去爭當這個團總——為我們所用的團總。表麵上是在征糧派款,暗地裏卻為湘民辦些實事,也為我們日後擴紅收編做準備!但是,隻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人就會有弱點。所以你要特別留意新情況、新動向,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2.何府大廳(日、內)
雷峒主進屋:“何老太爺,這麼急著找我有麼子事?”
何仁泰:“雷峒主啊,快來坐下,找你來自然是好事。”
仆人送上茶。
何仁泰:“大頭兄弟奪刀的事……”
雷峒主:“……他三兄弟不錯,沒讓刀匪把彭公刀奪去,真的不簡單。”
何仁泰:“找你來是這麼個事。大頭家呢原本是你們寨子的,你跟他們兄弟關係不一般……”
雷峒主:“沒錯,沒錯,熟得很。”
何仁泰:“也許你也聽講了,那大頭呢一直跟我家素貞好,隻是我一直沒有鬆口,擔心他沒個出息,將來會苦了我孫女一輩子。如今看來,大頭這孩子還算上進……”
雷峒主一笑:“何老太爺的意思是讓我保媒,賺一份豬頭肉?”
何仁泰:“你這個老媒公真是螞蟥聽不得水響啊,哈哈,我也正是這麼個意思。”
雷峒主:“沒問題,沒問題,這事就包在我身上。”
何仁泰:“你呢,也不用那麼著急。就去他們家,先放個信,探探口風。”
雷峒主:“知道,我知道。何老太爺辦事穩紮,不見兔子是不撒鷹的。”
何仁泰:“哈哈哈哈。你呀!”
3.何府大廳外(日、外)
何必成滿臉醉意一直在門外偷聽,聽著聽著麵色不悅。
他的老婆彩鳳急忙忙追過來:“必成,何必成……”
何必成:“嚷什麼嚷?”
彩鳳:“你個沒心肝的!又出去鬼混去了吧……”
“啪!”何必成不由分說就給了彩鳳一耳光,她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彩鳳頭發蓬亂:“敢去鬼混還不讓別人說?我告訴阿公去!”
何必成上前揪住她又是一巴掌:“你這個不會下蛋的騷貨還敢管我?再敢管老子的事,老子馬上就娶個小的!”
“阿公!”彩鳳跑進門“撲通”一聲跪下。
何必成抬頭一看,何仁泰已經站立在眼前。
何必成酒意頓時也醒了幾分:“阿公。”
何仁泰安慰道:“彩鳳啊,莫要傷心,快站起來,阿公會替你做主。必成!跟我來一趟。”
彩鳳這才哭著站起來。
4.兄弟刀鋪外(黃昏、外)
石線兒送雷峒主出門。
雷峒主:“線兒,既然你大哥今天不在,我這個媒公就把話放在這兒,留步,留步。”
石線兒:“麻煩大伯了。你放心,應該沒什麼問題的。大伯你好走。”
送走雷峒主,石線兒獨坐櫃台,焦急等待著。
5.何府大廳(日、內)
何仁泰抽了一口煙說:“你和彩鳳的姻緣,是幾個算命先生都算過的,說彩鳳能生一大堆兒子,給我們何家續香火。”
“會生個卵?那她怎麼不生?”然後何必成色迷迷地說,“阿公,我要娶線兒做小,我看線兒倒像能生兒子。”
何仁泰放下煙袋,何必成忙從桌上端起一個古舊的青銅托盤遞到他麵前,何仁泰把煙鍋子的殘渣“哐、哐”磕進托盤裏。
何仁泰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這女子呢,要有正有偏,你一個月也沒跟彩鳳幾次,天天在外麵鬼搞神搞,叫我怎麼給你娶小?隻要續上香火,莫說一個線兒,祖司鎮的漂亮妹崽我任你選。”
何必成:“阿公,別的妹子我不想,我就隻想線兒!”
何仁泰:“你不要怪搞,動這個歪腦筋,壞了我的大事。”
何必成也不敢再說什麼。
何仁泰:“我倒是看上他們石家兄妹了。”
何必成以為老太爺鬆了口,頓時喜出望外:“真的阿公?”
何仁泰:“我想把你妹子素貞嫁給大頭。”
何必成一聽就急了:“不行!姓石的算桶卵,也敢高攀我們何家?把線兒娶過來給我做個小還差不多。”
何仁泰:“雖然說委屈了點素貞,可以後好處還不多的是?現在大頭比武奪了刀,他又是大哥,按理就是團總了,這樁買賣劃得來!”
何必成:“這小子算是踩到狗屎走桃花運了!不過,一個換一個,不把線兒娶回來,豈不太便宜他了!”
何仁泰:“隻要你讓彩鳳續上香火,一個線兒算什麼?阿公答應你就是!”
何必成大喜道:“阿公,真的呀!?”
6.兄弟刀鋪內(日、內)
“恭喜!恭喜!”
石雲飛剛進門,石線兒、彭成儒、武山虎都聚在櫃台前,笑眯眯注視著門口的石雲飛。
石雲飛傻乎乎地望著他們,一頭霧水。
石線兒:“大哥!何家派媒公來給素貞姐提親,我應承下來了……”
石雲飛一聽就急了:“線兒,你……”
石線兒:“哥,你不是很喜歡素貞姐嗎?如今她家主動上門提親,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石雲飛滿臉憂慮:“人家可是大戶人家,再說我們與他何家……”
成儒:“那是他家裏的事,素貞的人品我們都曉得。”
石雲飛:“再說我一個臭打鐵的,怎麼能配得上富家人的小姐?”
石線兒:“怎麼配不上?哥,你現在可是奪刀的英雄,就會坐上九峒八十一寨團總的位置!”
石雲飛:“誰說我是團總了?”
武山虎:“我倆說的,不信你問成儒?”
石雲飛:“你倆……”
彭成儒被山虎當麵將了一軍,也隻好順水推舟:“……是啊,萬事由大哥做主嘛。”
武山虎:“本來嘛也是大頭哥真刀真槍贏的龍叫天,再說長兄如父,這團總順理成章就該你大頭哥來當。”
石雲飛:“這個,我當不了。”
武山虎:“嘿,當團總又不是當總統……”
7.何府(日、內)
雷峒主進屋:“何老太爺,喜事,喜事!”
何仁泰:“喜從何來?”
雷峒主:“他們三兄弟經過商量,大團總的人選最終落定了。”
何仁泰:“哦,是誰?”
雷峒主:“還能是誰?你未來的孫女婿囉!”
何仁泰:“是大頭?”
雷峒主:“是啊,這一回遂了您的心願了吧?”
何仁泰:“嗯,大頭這孩子,有本事,還不張揚,人老實,我喜歡。雷爺,拜托你的這事,你就抓緊些搞。到時我會好好謝謝你這大媒公的。”
雷峒主:“放心,何老太爺,我比您還急呢,今兒我來不就是找你家素貞討……”
何仁泰:“討生辰八字的?好啊,嗬嗬嗬嗬。”
8.兄弟刀鋪(日、內)
石線兒正坐在櫃台前無聊地學著繡花,粗手粗腳的她一不小心針又刺破了手指,眉毛隨之皺了起來。
這時雷峒主興衝衝走進來,拱手說:“恭喜!恭喜!恭喜了!”
這一聲聲“恭喜”卻讓石線兒更加心煩意亂,隨口問:“雷峒主,有什麼好事要恭喜的?”
雷峒主神秘一笑:“這個好事可沒你的份!線兒妹子,你大哥在家不?”
石線兒:“他出去送刀了,雷峒主你找我哥?”
雷峒主:“嗯,其實找你也一樣。上次我也來探過你的口風了:何老太爺托我做媒公給大頭和何素貞保媒,現在素貞小姐也應承了!”
石線兒頓時來了精神:“何老太爺真同意了?”
雷峒主:“不同意我能上門嗎?要放在以前,確實有點門不當戶不對,但是現在大頭不同了,他可是奪刀的英雄好漢,未來的大團總!何老太爺也很器重他呀!”
石線兒喜上眉梢:“太好了。”
雷峒主隨後把包有何素貞庚帖八字的紅紙包從懷裏掏了出來說:“我可是把素貞妹子的庚帖八字都帶來了。”
石線兒猶豫了一下,本來伸出去的手,卻並沒有接。
雷峒主:“這留不留你們自己拿主意,按老規矩,一旦留下庚帖八字,就算應承下來了,可終生不能反悔的喲。”
9.兄弟刀鋪門前(日、外)
刀鋪前梭羅大樹下,一個頭探出——麻老四,隻見他竹笠沿低低地壓住眉毛,認真聽著刀鋪內的說話聲……
10.兄弟刀鋪內(日、內)
石線兒似乎覺察到屋外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忙用眼光去搜尋,但麻老四的身影從門前匆匆一閃而逝。
石線兒不覺一愣。
雷峒主催道:“線兒,想清楚了嗎,留還是不留?”
“留!”石線兒痛快應了一聲,然後伸手接過何素貞的庚帖八字。
11.彭公廟大廳(日、內)
大堂裏擠滿了人。
何仁泰從主席台上站起來。
(畫外)密集的鼓掌聲隨著何老太爺的手勢戛然而止。
台下突然安靜了。
何仁泰望著台下:“各位峒首寨主,祖上彭公立下的規矩,比武奪帥,奪的就是九峒八十一寨保安總團長的帥!通過前幾天的公開公正的比試,最後是石雲飛三兄弟奪得了彭公刀,所以,這保安總團的帥印今後就歸他們三兄弟執掌了!”
眾鼓掌。
石雲飛、彭成儒和武山虎站了起來。
何仁泰壓壓手:“但是,總團長的位子隻能有一個,古話說得好,三個和尚沒水喝啊,是吧?”
眾笑:“是的囉!”
何仁泰:“所以他們三兄弟通過協商,最後決定……”
何仁泰故意賣了個關子。眾屏息靜聽。
“最後決定……最後決定大湘西九峒八十一寨保安總團團總由”——何仁泰移步過去,猛地抓住大頭的一隻手高高舉起,“由石雲飛先生擔任!”
“好!”眾一陣歡呼。
石雲飛靦腆地笑了笑。
12.張紹勳臨時住所(日、內)
隻能見到張紹勳的背影。他靠在一張躺椅上。
何必來垂立在他麵前。
張紹勳遞給他一份電報:“這是劉司令剛剛發來的一份加急電報,你仔細看看。”
何必來接過看了看。
張紹勳:“湘鄂川黔的赤匪越鬧越厲害,委員長訓示,欲攘外必須先安內,省剿總司令部命令我三十二師盡快開進祖司鎮。你作為書記長,立刻動員九峒八十一寨的保安總團力量,籌備糧草,修築工事,建立據點,步步為營,徹底剿滅赤匪。”
“是!”何必來把電報放回桌上,欲走——
張紹勳:“記住,這是非常時刻。我師先頭部隊的一個營,將在十日內抵達九峒山區最南邊的落馬灣!”
何必來:“知道了。師長,我會提前做好準備。”
13.何府大廳(日、內)
此時,何仁泰坐在主人座位上:“今天,你們三兄弟都來了,正副團總,都是咱們祖司鎮的頭麵人物啊!”
“嘿,嘿嘿。”三兄弟不自然地點點頭。
何仁泰和顏悅色地望著石雲飛:“大頭啊,雖然你和何素貞還沒有成婚,但也是自己人了!我就不把你當外人看,今天有什麼事,咱一家人都好商量。”
石雲飛怎麼坐也不自在,眉頭悄悄皺了起來。
何必來用手指敲著桌子說:“你們幾個都是團總,這保安總團的事進展得怎樣?”
石雲飛:“不怎麼順,雖說各峒各寨都答應得好好的,可一牽涉到具體問題就麻紗不斷。”
何仁泰:“那是,那是,保安團嘛還可以慢慢籌備,但這剿匪的事可不能再等了!”
石雲飛心裏一緊。
何仁泰:“兵書上說:這兵馬未動,糧草可要先行。這個道理我不說你們也知道,九峒八十一寨都要馬上派糧派捐,分攤下來,每峒要大洋1000塊,米糧8000鬥。”
武山虎一聽嚇得直吐舌頭:“哎呀媽呀,何老太爺你口一張,氣一噴,這麼大的數目可嚇死人喲!”
彭成儒也覺得很為難:“這麼多錢糧收齊確實不容易,不過事在人為嘛,畢竟是剿匪所用。”
何仁泰:“讀過書的後生就是不一樣,還是成儒明白事理。這個數目可不是我定的,那是張師長親自劃定的!我也很為難啊,萬把人的隊伍要吃飯啦。”
何必成:“還有,各峒以後還要抽人,為了確保保安總團的戰鬥力,所有峒民必須三丁抽一,以後準備清剿黑旗會和共產黨。”
武山虎連連搖頭:“又出錢又出米又還要派人,這可沒道理,恐怕誰也不會答應!”
何仁泰眼光瞟著石雲飛:“大頭,你是大哥,你給個準話。”
石雲飛搖搖頭,悶聲悶氣地說:“確實不好辦。”
“你們先去辦著這個事,以後誰敢為難你們,大頭你告訴我,”何仁泰踱步到他麵前,和藹地拍著他的肩膀,“我給你撐腰!你現在既是保安團的總團長,又是我何家的姑爺,就不信誰能不給你這個麵子!”
何必成:“這是上頭的命令,理解得執行,不理解也得執行!”
“何老太爺……”石雲飛剛要站起來,何仁泰忙一把扶住他肩膀。
何仁泰一臉難得一見的笑容:“後天就開峒寨主會議,放心,你是我何家的姑爺,我還能害你不成?再說了,張師長的命令誰敢不聽?來年開春你和何素貞就完婚,在這件事上你立了功,師長麵前我也好說話,到時候就讓張師長為你主婚,風風光光把何素貞娶進門,這在祖司鎮可沒人能比得上。”
石雲飛默然。
14.何府走廊(日、外)
何素貞端著茶遠遠站在走廊上,看見石雲飛兄弟走出客廳,挪腳想要上前,但實在不好意思,隻好僵立在那裏,眼睜睜看著石雲飛遠去。
何素貞隻好硬著頭皮端著茶朝客廳走去,聽到裏麵的說話聲,不由得愣住了……
15.何府客廳內(日、內)
何必成不滿地:“阿公,石大頭算桶卵?太不識抬舉了!”
何必來:“凡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禮賢下士算得了什麼?當年韓信還受胯下之辱呢。”
何仁泰:“必成,看看你二弟的見識!”
何必成:“給了他這麼多臉麵,他總該應承一聲啊。”
何仁泰:“想娶何素貞,他大頭不賣命哪能成?”
何必成:“我看大頭是真看上咱家素貞妹子了。”
何必來:“那最好,十天之內收齊錢糧,趕緊交代他大頭去幹。他越是喜歡素貞就越會賣命。”
16.何府客廳外(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