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紹勳又閉起眼,用拇指撚著太陽穴。
畫外音:“報告!”
參謀甲匆匆走進來,附在張紹勳耳邊輕說了幾句,張紹勳“啊”地大驚失色。
何必來吃驚地望著他倆,張紹勳鎮靜下來,揮手讓參謀先出去。
何必來:“……師座,怎麼啦?”
張紹勳:“昨晚有個叫過山虎的共匪……在沅陵碼頭上欲劫走我軍糧……”
何必來納悶地:“過山虎?不是武山虎就是石大頭,能幹得出這種事的,也隻有這兩兄弟!”
張紹勳提起筆來,攤開何必來帶來的布告,將“賞大洋一千”改成“賞大洋一萬”。
何必來奉承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馬上想方設法,解救運送軍糧船隻!”張紹勳和何必來來到桌上沙盤模型前研究地形圖。
何必來:“師座,目前來看棲鳳渡這一帶最危險,這裏刀匪活動猖獗,國軍鞭長莫及呀!如果再繼續走水路的話,恐怕是凶多吉少——”
張紹勳:“如果不走水路,那就意味著船到棲鳳渡,就必須將軍糧搬運上岸,再改走陸路。可你千萬別忘了上次落馬灣輜重被劫的教訓呀,陸路翻山越嶺多有不便,不僅費時間,而且目標太大,容易暴露行蹤……”
大家盯著地形圖思索著,此時一通信女兵持電報急匆匆走進——
通信女兵:“報告師座!南京急電!”說罷將電報呈上。
張紹勳接過電報,連忙在地圖上比畫一陣,頓時緊鎖眉頭:“軍糧還沒到岸,這南京國防部調撥的一船重要軍火又要抵達了,真是禍不單行呀……”
“重要軍火?”
“是呀,上次輜重丟了,這次運來很多重武器,其中就有我們急需的大口徑榴彈炮。”
“好呀!這種炮威力巨大,幾炮就可將黑旗會的山寨炸平!”
“天鵝還在天上飛,你就考慮是清燉還是紅燒?而今我們首要是確保這批軍火安全運到,不出差錯。必來,我看不如這樣,等兩條船一抵達棲鳳渡碼頭,不等紅軍和刀匪反應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將軍火和軍糧搬運上岸,舍水路由我三十二師派兵從陸路護送至祖司鎮!”
何必來擊掌叫好:“高啊,師長計謀實在是高!可這軍械船能與軍糧船同時抵達棲鳳渡嗎?”
張紹勳掏出懷表看了看:“運軍械的機船,估計後天午夜應追得上運軍糧的船隻。”
何必來:“那就好,棲鳳渡以南的水麵寬闊,水流平緩,匪徒無處藏身;隻要我們提前趕到棲鳳渡口布防,就可控製局麵。而從渡口至祖司鎮的大路平坦,正好發揮國軍重武器所長——師座此計實在是絕妙至極!”
“這也是一招虎口脫險之棋,風險也大呀!”張紹勳不由得擔憂起來。
“有何風險?”
“你想,在棲鳳渡口,如果萬一紅軍和刀匪聯手行動,那可就凶多吉少了!”
“師長,這種可能性不大,他們又不是兄弟朋友,怎麼會聯手呢?”
“但願如此,不過,這一次,軍火船上有我一張王牌,一旦遭遇不測,他一定會起關鍵作用的。”張紹勳顯得欲言又止。
“師長,誰呀?這麼神神秘秘的。”
“國軍少校彭成儒!”
“他!”何必來心頭一驚。
“必來呀,往後你和成儒都是我的左膀右臂,男子漢大丈夫,為了黨國大業,一笑泯恩仇吧……來人呀——”
參謀甲匆匆跑進,張紹勳:“集合隊伍,馬上出發,明天拂曉趕到棲鳳渡!”
“是!”參謀甲退下。
張紹勳轉身對通信女兵:“分別給運軍火和軍糧的兩艘船上發報,要他們務必於後天午夜在棲鳳渡碼頭集結。”
“是!”通信女兵轉身退下。
“必來,事關重大,成敗在此一舉,我們不可掉以輕心……”張紹勳正欲往下說時,畫外門口突然傳來——
“你找誰?”
“我找——張叔叔張師長。”
張紹勳立刻警覺起來:“誰呀?”
衛兵畫外:“報告師座,沈小姐到!”
隻見沈芷蘭推門走進來:“是我啊!張叔叔——”
張紹勳的神情立馬由嚴肅變得輕鬆起來:“哦,是芷蘭呀……來,快進來啊!”
何必來殷勤地為她搬來一張椅子。
何必來:“沈小姐請坐,真是稀客,你要麼去看素貞,要麼來拜訪張叔叔,可從來沒有專門找過我——”
沈芷蘭微微一笑:“素貞是我的好姐妹,張叔叔是我阿爹的故交……必來哥,你給我一個理由啊?”
張紹勳跟著打趣:“芷蘭,你別忘了必來曾經幫你的學堂上過輔導課呀。”
何必來:“慚愧啊,我的水平有限,三民主義課程教得實在不好,學生們根本就聽不懂……”
沈芷蘭:“必來哥,你真是蝦子過河——太謙虛了,如今你是書記長、黨國的紅人——”
張紹勳:“這倒不假,省黨部的談特派員這次來祖司鎮考察黨務,對必來的工作成績大加褒獎!”
沈芷蘭:“哦?那真得恭喜必來哥……不,是何書記長了……”
何必來麵呈得意之色:“哪裏哪裏,那是上峰對在下的鼓勵而已——師座,那我就先回去準備了,芷蘭你慢坐啊。”說著轉身走出……
此時,參謀甲與正欲出門的何必來擦肩而過,參謀甲:“報告師座!隊伍已集結完畢,請您訓示——”
“芷蘭,你稍等一下。”說著,張紹勳抓起軍帽戴上走出……
沈芷蘭望著他們離去的身影,轉而她的視線落在了那份印著“絕密”字樣的南京電報上……
9.師部大門口(晨、外)
張紹勳出門看見前行的何必來,突然想起什麼:“呃,必來——你等等!”
何必來回頭駐足。
張紹勳:“必來,為確保萬一,把保安團也全帶上,一同趕往棲鳳渡……”
“是!”
何必來見張紹勳朝不遠處集結的隊伍走去……欲離去,但忽然感覺不對勁,回轉身走去……
10.國軍三十二師師部(晨、內)
門,猛然被推開——
何必來看見——
正在專心看報的沈芷蘭驚訝地抬起頭來:“……怎麼啦,必來哥?”
何必來:“……哦,張師長讓我拿一份文件——”
“哦。”沈芷蘭點點頭,繼續看報紙。
何必來匆匆走到桌前,他盯著桌子上那份標著“絕密”字樣的電報,似乎和離開的時候一樣,沒有翻動過的痕跡。
何必來抬眼偷偷望了望沈芷蘭,沈芷蘭顯然已被報紙的內容吸引,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舉動。
何必來放下心來,將那份標著“絕密”字樣的電報和桌子上的地形圖一起鎖進了牆角的保險櫃。
11.遊擊隊駐地 食堂(晨、內)
老憨一口氣將一大瓢水喝幹,眾人都興致勃勃地圍著他。
“老憨,那船糧食逮到了嗎?”隊員甲問道。
“逮到個屁,看到的銀子都變成炭了!”老憨抹了抹嘴角回答道。
隊員乙:“那是朗個搞起的,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沒想到我們武隊長新官一上任就放了個粗粗兒炮?”
隊員甲:“話可不能那麼講,千裏馬也有失前蹄的時候。我看呀,自從他到洪湖幹訓班學習回來後,像變了個人似的,成熟老練多了。”
隊員乙:“那倒是,派頭也比先前足多了……”
此時畫外傳來:“哪個在背後講怪話的呀?”
大家回頭看見——
武山虎已站在門口:“就不怕本隊長給你們穿小鞋?”隻見他還是賭檔時的打扮——頭戴草帽、手持煙鬥、滿臉的胡子,一副賀龍賀胡子的派頭。
隊員甲:“隊長,你在洪湖幹訓班學習的時候,想必是見過賀總指揮了吧?”
“那是當然。”武山虎擺足架勢地抽了一口煙鬥:“幹訓班總共個把月的課,賀總整天和我們待在一起,他對我說,別老是賀總賀總的,就叫我賀胡子吧!他上課的時候,我坐在第一排,我就盯著他的胡子笑,賀胡子說:‘武山虎,你盯著我笑什麼?’我說:‘我想看看你的胡子到底是真是假!’賀胡子說:‘那你就摸一摸吧!’我就伸手一摸——”
隊員甲:“啊?你真摸了啊?”
“當然摸了啊!”武山虎:“好家夥,又粗又硬,跟鋼刷子一樣!”
眾人笑了,老憨也笑著給他端來了一碗水。
隊員甲:“隊長,幹訓班裏你們都學了些什麼啦?”
武山虎:“學的東西那多了去了……哎,你們知道共產黨這個名字是誰起的嗎?”
眾人茫然地搖著頭。
“不曉得吧……是兩個德國人,馬克思和恩格斯!”
隊員乙:“噢,我們寨子來過一個德國傳教士,他的名字叫瓊德斯——”
武山虎:“你那什麼窮得死怎麼能跟馬克思、恩格斯相比,他們是共產黨的老祖宗,是我們無產階級解放全人類的指路人……俄國的十月革命聽說過嗎?”
眾人還是一臉的不解。
這時鍾克儉和老田從門口路過,看著武山虎認真的表情,欣慰地笑了。
武山虎:“嘿,不學習還真不行……在俄國有個叫列寧的人,就用馬克思的這一套東西打下了江山!我們共產黨現在就奉行馬列主義,這馬列主義啊,就是學著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的那些套路搞的東西!”
隊員甲:“用了這些東西,那共產黨不就要坐江山了嗎?”
武山虎:“坐江山那是當然啊,我們共產黨人搞鬥爭的目的,就是讓天下窮苦人都過上好日子!”
隊員乙:“你一口一個我們共產黨人,隊長,你是黨員嗎?”
“這……”武山虎無言以對,一時間卡了殼。
12.遊擊隊駐地吊腳樓上(日、內)
“……情況就是這樣,估摸軍糧船後天可到棲鳳渡。”老憨說著。
鍾克儉、老田等人正在聽老憨彙報情況。
老田:“沅陵碼頭,錯失良機,重大過失,一定要追查相關人員的責任!”
“不用查了,”這時山虎走進來,“我雖然不在黨,但一人做事一人當,這船軍糧我遲早會搞起回來的!”
鍾克儉:“你呀,本已勝券在握,你卻擺足了派頭,如果還不接受此次過失所帶來的教訓,就會出現更多、更大的過失,山虎同誌此次過失,得記過一次!”
老憨:“鍾司令,老是記我們山虎隊長的過,那不真成了過山虎呀!”
鍾克儉:“記過處分不是目的,誰沒有過錯?知錯能改就是好同誌。希望山虎同誌在革命鬥爭的實踐中,把握住對敵鬥爭的最佳時機,減少過失,逐漸成長為智勇雙全的革命戰士。”
老田:“現在麻煩的是,從沅陵沿酉水而上,轉入猛峒河,直至棲鳳渡口,水路九十九道灣,兩岸懸崖絕壁,地勢險峻,無法采取任何有效的劫船行動。”
武山虎:“那它總有靠岸的時候吧?”
老憨:“要靠岸就一定有重兵把守,我們更不容易得手!”
這時畫外傳來一聲:“報告!”
一紅軍:“山下送來情報。”說罷遞上——
鍾克儉接過一看:“噢,蔣委員長真大方,又從水路給三十二師運來了一大船的軍火,而且大多都是重武器。”
山虎:“那就兩場麥子做一場打,軍糧軍火一鍋端!”
鍾克儉:“對,要動手,唯一動手的機會是趕在軍火軍糧卸貨下船之際!”
老田:“那我們選在什麼地點下手?”
“棲鳳渡口!”鍾克儉說。
老田皺著眉頭:“如果在棲鳳渡動手,問題有三:一是軍火軍糧至少是兩條船,且出發時間地點都不同,那麼到達渡口的時間就會不同,所以我們的劫船隻能二選一 ……”
鍾克儉:“敵人想實現陸地重兵押運,至少要保證兩條船貨物搬運上岸的時間是同步的,如果時間不一,他們也不好操作,這一點我早就考慮到了。”
老田:“二是我們後天能不能趕到棲鳳渡,近二百裏山路呀!這可有難度,如今三十二師層層設防,以何家為首的各峒民團也在大搞保甲聯防,遊擊隊就是插上翅膀也很難於後天下午趕到棲鳳渡!”
鍾克儉思索著:“……如果分散開來,化裝前往呢?”
老田:“沿途那麼多的關卡,難免不出意外……還有,槍支彈藥如何攜帶?”
鍾克儉沉默不語。
“最為關鍵的還是第三點,棲鳳渡四周是萬虎山刀匪控製的地盤,在那裏鬧動靜,不等於虎口拔牙?”
大家一時都不吭聲了。
武山虎忽然靈機一動,掏出一張懸賞通告:“有了,我們可以向萬虎山借兵!”
鍾克儉:“借兵?”
老田:“跟誰借啊?怎麼個借法?”
“我是看了這張懸賞通告,才曉得我大頭哥到了黑旗會,還是個二當家的。既然告示上把我們紅軍和黑旗會列為同夥,借些兵應該問題不大。”
鍾克儉:“那你的意思是——”
“鍾司令,我看,不如這樣——”
13.沅水河上(日、外)
一艘載滿軍火的大型火輪正在酉水河上全速航行……
兩岸青山對峙,中間一線長天。
覆蓋著綠色軍用帆布的船隻沐浴陽光的餘暉,水麵上泛起粼粼波光,似乎走進了神秘的街市,又仿佛置身於奇妙的畫廊……
船舷上,成儒與陳國梁在交談著什麼,船上發動機的噪聲中,聽不清談話的內容。
一旁的線兒望著家鄉的山山水水,眼神充滿傷感和思念。成儒見此情景,忍不住吟誦:“輕舟出絕壁,波光動九天;逐浪不二門,擺手舞蹁躚……”
14.遊擊隊駐地吊腳樓上(日、內)
鍾克儉:“我覺得山虎這個方案不錯,老田你看呢?”
老田點點頭:“棲鳳渡緊靠萬虎山,我們遊擊隊鞭長莫及……毛委員說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與黑旗會合作倒也是個好辦法,糧食搞得了二一添作五,軍火到手了三一三十一,如果重武器搬不動,一定要就地銷毀!”
武山虎:“曉得!”
“那就這樣定了,”鍾克儉對武山虎說,“事不宜遲,你要盡快動身!”
武山虎應了一聲,卻欲言又止。
鍾克儉:“還有什麼問題嗎?此次行動不能再出現任何過失!”
武山虎點了點頭說:“鍾司令,這軍火船的情報……靠得住嗎?”
鍾克儉:“這你放心,絕對可靠!”
武山虎狐疑:“這我就想不通了……這可是敵人絕密的情報啊!誰有那麼大的本事從敵人那裏弄過來?”
鍾克儉微微一笑:“我們這位地下黨的同誌,從來沒有出現過過失。”
武山虎:“我真的很佩服他,到底是誰啊?”
鍾克儉:“對不起,不能告訴你,這是黨的保密紀律!”
武山虎:“鍾司令,你連我也不信任?”
老田:“山虎同誌,你未免好奇心也太重了!這個地下黨的同誌與鍾司令是單線聯係,誰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