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寶
一
1955年6月14日,我們新組成的青年鑽井隊向黑油山進發了。
6月的天氣,雖是初夏,但戈壁灘上迎麵撲來的熱風,卻燥得人們喘不過氣來。不過,大家在車上還是有說有笑,甚至有的人揚起脖子縱聲歌唱起來。
心情是興奮的。因為我們是第一個肩負著重任,挺進黑油山的青年鑽井隊,我們就要趕到那裏開辟新的戰場了……
黑油山位於準噶爾盆地的西北邊緣。據地質專家們推測,這裏在兩億年前就開始溢油,後來便形成了奇形怪狀的“瀝青丘”和“瀝青湖”。在中蘇石油公司時期,曾在這裏打過幾口淺井。之後,又曾派出地震隊在這一地區進行了地質普查。1955年1月,在北京召開的第六次全國石油地質勘探會議上,決定要在黑油山打探井,並決定先由獨山子礦務局派出一個井隊。這一消息極大地鼓舞著獨山子石油工人。因為當時除玉門油田外,還尚未發現一個大油田。如果能在準噶爾盆地找出個大油田來,這豈不是新疆石油工人的光榮和驕傲!何況,國家的建設又是那樣急切的需要油。於是,人們紛紛報名要求參加青年鑽井隊,挺進黑油山。最後,我們這一支由8個民族、36人組成的青年鑽井隊向黑油山進發了。願望終於變成現實,我們就要去用自己的雙手去打出第一口探井來,用豪邁的腳步踏出一個大油田來,誰能不為之振奮!
汽車在戈壁灘上顛簸著。車上的人們仍興致未盡地欣賞著這茫茫戈壁。過去,一聽“戈壁灘”三字,心裏總不免有些發怵,而現在我們就置身於戈壁灘的懷抱,卻是感到這樣的親切:看那一簇簇、一堆堆的紅柳,綠中透紅,亭亭而立;看那一團團、一片片的梭梭柴,朝氣蓬勃,生機盎然。甚至我們還幾次看到了成群的黃羊在戈壁上追逐。看著這一切,我們真嫌汽車跑得太慢,恨不得能立刻趕到黑油山。
二
到了黑油山,是第二天的中午時分。隻見1號井架巍然屹立在離我們停車處隻有五六十米開外的地方(這井架是在我們到來之前由獨山子安裝部的工人安裝起來的)。不少同誌一下車,便蹦著高兒向它揚起了雙手。
腳下,就是我們的家了;井架下,就是我們的陣地了。說是家,什麼都沒有,隻有腳下的砂礫一片,隻有周圍的梭梭柴為鄰。這天晚上,我們就露宿在戈壁灘上。經過兩天的汽車顛簸,人們確實有些疲勞了,有的已帶著微笑進入夢鄉,有的還在嘁嘁喳喳,好像在說什麼悄悄話;有的雖然躺在那裏,卻靜靜地望著星空出神,像在凝思今後的戰鬥生活應該如何度過,自己的青春應該怎樣地去放射出燦爛的光華。我呢,心裏隻感到有些不安,因為我是第一次遠離領導和礦區獨立組織作戰的。但當想到我們全體青年隊在出發前曾經向黨表的決心時,又有一股熱流在心裏激蕩著。
第二天,我們全體隊員便投入了鑽前的準備工作。
當時,我們全隊的口號是:“安下心,紮下根,不出油,不死心。”這12個字,是我們出發前向黨表示的決心,也是我們全體青年隊員挺進黑油山的誓言。可是,要真正在這裏立住腳、紮下根,也並非那麼容易。那時,這裏幾乎沒有什麼可以長期生活的條件。戈壁茫茫,隻有頭上的青天,腳下的沙灘;沒有遮風避雨的住處,沒有可供生活的水源;風沙常肆虐、蠅蛇橫行。在生活上,有時想吃一點青菜都很困難。這一切,並沒有使青年鑽井隊員們產生一絲動搖。沒有住處,就露宿戈壁沙灘;缺乏生活用水,就喝小西湖的帶有硫化氫氣味的苦水;蚊蠅叮咬,就戴上防咬麵罩;沒有青菜吃,“望柳解饞”。有時,夜間突然起風,被子被掀翻,蚊帳被刮跑,碗盆叮當,無影無蹤,人們難以安眠。但青年隊員從未怨天尤人,隻是賭氣地罵一聲老天,或一笑了之。全體青年隊員就是在這樣的艱苦環境中,以革命的樂觀主義精神和無畏精神,積極進行著開鑽前的一切準備工作:平整場地,擺放管子,整修設備,配泥漿,個個忙得熱火朝天……
三
7月6日,黑油山1號井終於勝利開鑽了。鑽機高歌,轉盤飛旋,整個井場沸騰了!
茫茫戈壁似乎突然爆發了青春的活力,加依爾山好像發出了回響,為石油工人助威呐喊。戈壁紅柳、梭梭,也好像在踏著鑽機的歌聲翩翩起舞。鑽塔上空正飄著的幾縷白雲,像是天仙為石油工人涼著的汗巾,隨時準備飄下來為工人擦汙揩汗似的。
正是盛夏的季節,天氣很燥熱,戈壁灘上的溫度常常高達四十多度。頭上烈日曬,腳下戈壁烤,蒼蠅虻蚊周身叮咬,叮處腫脹痛癢難忍。但同誌們咬緊牙關,堅守崗位。有時生活用水沒有了,同誌們便喝從小西湖拉來的苦水解渴。喝下這種水,經常弄得人們拉肚子,同誌們卻從未叫苦。那時,隊上就是那個條件,全隊隻有一輛汽車,既負責從小拐拉生活用水,又負責從小西湖拉生產用水。有時為了保證滿足生產用水的急需,生活用水便受到影響。但作為當時的司機同誌,他確實是作出了最大的努力。有一次他去小拐拉生活用水,車到半路水箱沒水了。他為了及時把水拉到隊裏,贏得時間再到小西湖拉生產用水,便獨自一人步行十幾公裏去提水箱裏的用水。當汽車從小拐拉上生活用水之後,便又連夜返回隊裏。第二天又急急忙忙地到小西湖拉生產用水去了。那時候,青年隊員們就是以這種隻爭朝夕和吃苦耐勞的精神,日日夜夜戰鬥在各自的崗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