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將社會性別的研究僅僅局限於理論層麵,其作用顯然是相當有限的。隻有將社會性別知識移入到社區發展的實踐中去,建基於本土經驗、社區民眾共同參與的社會性別實踐才會使社會性別理論變得富有生命力,從而具有特別的意義。因為,在這場實踐活動中,社會性別話語一定會從“外來者”——項目人員轉移到社區內設計、執行項目的各相關群體,特別是項目的主體——社區男、女村民身上。
在這一轉移過程中,又會引發出更多的關注點:在鄉村社區發展項目中該如何體現社會性別敏感?社會性別與發展範式能在多大程度上幫助社區男女村民得到他們/她們想要的?作為折射參與性理念的參與式方法與社會性別實踐有何內在的聯係?
在社區發展項目中體現社會性別敏感就這樣被不同的發展機構和學者一遍又一遍地提了出來,以下三點有特別值得說明的必要:
首先,我們追求的社區發展是可持續的發展。在這個實踐活動中,尊重人的權利、滿足人的需求、動員公眾參與、維持生態平衡、倡導性別平等都是相互聯係的,社區發展也是一個社區民眾能力增長的行動過程。
其次,社會性別實踐脫離不了特定的時間、空間關係。在社區空間中,社會力量的分布是多樣且不平衡的,其動態性和不確定性恰恰能為從事社會性別與發展項目的相關群體提供一個重構互動情景,調整社會性別關係的場域。參與式方法與社會性別發展實踐之間有許多共通性。
再者,權力對性別知識的生產有重要的影響。權力滲透到社區人際互動的不同層麵,社會性別與社區發展實踐的結果取決於社區民眾的性別意識及對社區內各種資源的控製能力,而社會權力“彌散”的特征,實際上也構成了權力間的相互製衡。
正是在這樣的理解之上,社會性別與發展範式無論在“婦女健康”,還是在“災後重建”項目中都可能而且也需要得到廣泛應用。
如果我們願意實踐社會性別與發展範式,那麼,就必須要問:在社區內推動社會性別與發展的範式究竟需要把握那些原則?又是如何運作的?其成功取決於哪些因素?這一實踐範式對社區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社會性別敏感與鄉村婦女健康項目實踐》、《災後重建項目過程中的社會性別與參與性》正是從行動一過程的視角描述、闡釋社會性別與發展這一範式在社區發展項目中運用的理念、手法、方式和階段性的結果。
對這兩個案例的過程分析,目的在於分享在推動社會性別與社區發展的實踐過程中,對社會性別、參與式、參與性、權力關係、兩種利益需求、關注過程持有的特殊的敏感,對體現上述敏感內容的運作方式、適應性經驗必要的選擇,對項目目標設計與活動組織謹慎的定位,對考慮結果,但更關注過程的某種理解。當然,更為重要的是,在不同的社區實踐中,社會結構和社會關係是具有異質性的,因此,社區實踐或行動研究必須結合社區的實際狀況。
為了能更好地理解社會性別與發展範式在社區層麵的實踐性,需要對項目的目標、活動設計與把持的理念和操作手法進行多視角的反思。在社會性別與發展本土化實踐過程中,我們該如何從情境出發,尊重本土知識,正視差異性,關注“他者”?如何防止將社會性別實踐被簡單化、口號化,甚至“庸俗化”、“標簽化”?又如何處理相關群體,如男性與女性、“局外人”與“局內人”、“外來人”與“本地人”等不同的社會關係?一句話,反思在從事社區發展實踐活動中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以下將兩個項目分析放置在一個單元進行比較,正是想達到啟發讀者超越它的目的。社會性別敏感與鄉村婦女健康項目實踐
將社會性別與農村社區發展項目實施過程當成社區內社會性別知識的生產過程來思考是相當重要的。為此,我們不得不在重視社會性別問題的同時,同樣重視參與性理念和參與式方法,重視互動過程,這樣,才可能看到期望得到的結果。
在陝西省丹鳳縣執行的農村婦女健康項目的結果顯示,社區發展項目執行中建構社會性別知識不能機械地執行項目規劃中的文字“指令”,也不是簡單地遵循“社會性別敏感度要求”,更不是外來人把自己預先設定的必不可少的目標帶到社區內實施“專製”控製。實際上,社會性別知識是在外來人與社區主體間不妥協的、細致的互動中建構起來的,屬於社區社會性別本土化的知識,是具有選擇和對話能力的社區主體——當地人依靠自己的覺悟而製造的一種性別文化關係。本部分將以陝西省婦女理論婚姻家庭研究會(以下簡稱“陝西婦女研究會”)丹鳳婦女健康項目的實踐作為案例,從項目文本和項目執行過程兩個方麵對參與式實踐在社區內建構社會性別知識的嚐試進行討論。
一、項目背景
丹鳳縣是陝西省50個國定貧困縣之一。其毛裏崗鄉地處偏遠,位於丹鳳縣城西南的大山裏,海拔1400米,是丹鳳縣最貧困的一個鄉。全鄉管轄八個村,地理位置非常分散。全鄉8個村委會、54個村民小組,總戶數1054戶,農業人口4282人,其中女性2014人,占47.3%;勞動力1001人,其中女性704人,占70.3%;總耕地麵積4672畝;根據官方統計,毛裏崗鄉1998及2000年的人均純收入分別為702.6元、922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