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仲雲抬起沉重的眼皮,在昏黃的一豆燈光中看到破舊陌生的帳頂。
“嗯,總算是醒了過來。”
蒼老遒勁的聲音在身旁響起來,須發皆白的老人臉上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
今天是周六,李仲雲一大早就去水果市場買了袋新鮮的蘋果,打算去看望敬老院幾個熟識的老人。
深秋的天氣霧潮潮的,路上行人匆匆,在模糊的霧中隻能看見擦肩而過的一個又一個人影。李仲雲站在斑馬線一頭,望著對麵紅色的指示燈變綠了就往前走。就在快要踏入人行道的時候,不知道哪裏闖出來的一輛車直直朝他飛馳過來。
刺耳的刹車聲隨著他被狠狠撞開響起來,李仲雲隻來得及瞥一眼散開的蘋果便失去了知覺。
雖然每天有無數起交通事故發生,但李仲雲想自己真是夠點背的,居然會在完全遵守交通規則的情況下被車撞。
身體疼痛欲裂,李仲雲動彈不得。咽口唾沫都艱難無比好似刀刃刮喉,偏偏鼻端還時不時飄來身上被子的難聞味道,當真受罪。
這是哪家醫院醫療條件這麼差,肇事司機也太不夠意思了。
“醫生…我有沒有缺什麼零件?”
李仲雲醞釀半晌,終於把最擔心的問題說了出來。
額上忽然被放了塊溫熱的毛巾,老人用擔憂的目光審視著李仲雲。
“孩子,你在說什麼?”
眼前的人怎麼看都不像是醫生,甚至連正常人都算不上。須發皆白可以說是仙風道骨,但那隻在古裝電視劇裏才看得到的發髻和衣服是怎麼回事?
李仲雲疑竇叢生,但嘴上仍回答說:“我是說我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老人微怔之後從容道:“這你放心,雖然傷勢很重但大多是皮外傷。老夫已給你用了軍中的金瘡藥,配以治內傷的草藥湯,仔細調養幾日便可,不打緊。”
“……謝謝您。請問您是醫生嗎?我是在哪個醫院?”心思繞了兩圈李仲雲想自己可能是到了哪家中醫院裏,所以對方說話才文鄒鄒的這麼複古。
“你…這是在秦將軍的步兵營中。”老人似乎對李仲雲的話感到驚異,停頓一下又說,“孩子,你還記得自己是如何摔下山崖的嗎?”
“秦將軍?山崖?”李仲雲是真的驚異了,他隱隱感覺到自己可能遇到了可怕得超乎想象的事情。
“怎麼,你都不記得了嗎?”老人顯然誤解了李仲雲表情所傳達的含義。
“我一時想不起來了,麻煩您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秦將軍又是誰?”李仲雲難以相信自己的預感,抱著最後的希望問道。
“這是新洛,緊鄰帝都。秦將軍是皇上欽點的征遠大將軍,秦牧。我們行軍路上遇到墜落在崖下的你,老夫是軍中大夫,古侍。”
老人娓娓道來,李仲雲卻聽得渾身冰冷。他咬著牙抬起自己的一隻手臂來看。
入目便是已經破爛的灰色長袖,袖口處延伸出一隻膚色白皙的手。盡管被磨破多處,但那修長清瘦的指節仍是書卷氣十足。
這分明不是自己的手!
李仲雲直欲再次昏死——想不到他不但遇到了傳說中的穿越,還趕上了詭異的靈魂穿越!
“如何,你可是想起來了?”
看李仲雲臉色幾經變換,老人探問。
李仲雲閉了閉眼睛,嘴裏泛起艱澀的鐵鏽味。他緩緩睜開眼,眼神絕望。
“不,我已經什麼都忘了。”
大周朝洪聖八年,當朝皇帝李曜執政第二十四年。自先祖皇帝馬背上打天下一統江山之後,至今已是強盛繁華受四方朝拜。除去北方邊疆時有烏茲等蠻族滋擾外,幾乎能和中國古代西漢相媲美。
李仲雲不知道這具身體前主人的身份和遭遇,既然上天給了他不同的生命,他隨遇而安就好。被問及姓名時,李仲雲怕犯忌諱,就去了李姓說自己叫仲雲。
穿越到陌生時空裏的陌生朝代,無法親眼欣賞到曆史名人的風采,一切又都是未知,這對李仲雲來說不得不說是種考驗。還好畢竟封建帝王製都是大同小異,如果是作為一個平民百姓那麼隻要安分守己過日子就行了。
在和古侍的談話中,李仲雲大概弄明白此時這支軍隊的頭領秦將軍已經帶著大部隊趕往北疆的戰爭前線。留在新洛的是名叫趙刃離的校尉帶著幾十衛兵在此征兵。也就是說李仲雲可以安心在這兒養傷,直到趙刃離招募到足夠的士兵。
大周的兵製和中國宋朝差不多,采用募兵製。除去國家常備軍外,一有戰事便由朝廷將領親自去各地征募身強力壯的士兵。征募過程全屬自願,武器和糧食都由國家供給,並且還會對隻留下老人的家庭給予銀錢補助。征到的士兵會接受短時間但很嚴格的軍事訓練,以免到戰場上完全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