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沫若作為一個曆史的人,作為一個在世界和中國發生決定變化的風雲際會之時所誕生、成長的中國人,作為在中國這個有幾千年曆史的文化氛圍中成長起來並深受這種傳統文化影響的中國人,作為西學東浙之際向西方尋求解放道路的善良學者,作為一個充滿浪漫主義氣息的詩人,他一生在古文字學、史學、考古學方麵所取得的成就,因詩歌、戲劇在20世紀中國文學史上所確立的地位及對20世紀中國學術文化的重大影響都是有目共睹的。作為一個文化巨人,郭沫若對中國傳統藏書文化十分熟悉,對著名的天一閣也心向往之,並於1962年10月26日、27日兩日連訪天一閣,得遂心願。
關於郭沫若訪問天一閣,前所長邱嗣斌先生在《天一閣史話》中辟專章述趣聞,前所長駱兆平先生也有《郭老題天一閣詩箋注》一文,釋之甚詳。筆者本欲省略不記,但慮及此書專講名人與天一閣,而郭沫若又是登上天一閣的政治地位高、學問也高的“雙高”人物,必須有他的一席之地,隻好寥綴數語。
郭沫若在26日那天到天一閣看了許多珍本秘籍,興趣盎然,樂而忘返。第二天又欣然而至,充分顯示了他作為學者、文人的個性。他為天一閣留下了一聯一詩。聯曰:好事流芳千古,良書播惠九州。此聯充分肯定了封建社會私人藏書樓對於保存中國文獻典籍所作出的貢獻。而事實也的確如此,若沒有曆史上眾多的你沒我興的私人藏書樓的接力傳遞,如此浩瀚的典籍文獻能否保存到今天,令人置疑。郭沫若為天一閣留下的詩雲:
明州天一富藏書,福地嫏嬛信不虛。
曆劫僅存五分一,至今猶有萬卷餘。
林泉雅潔多奇石,樓閣清臒類碩儒。
地六成之逢解放,人民珍惜勝明珠。
詩中所反映的關於天一閣的藏書、曆劫、園林、建築及防火諸方麵在本書的其他文章中已有涉及,此不贅言。獨對“福地嫏嬛”略作說明。“福地嫏嬛”傳為天帝的藏書處。相傳晉代張華曾在其中飽覽過世間難以讀到的奇書秘籍。張華著有《博物誌》,初有四千卷之巨,後簡約為十卷。內多記載奇境異物,人鹹以為張華必讀了天下少有的奇書。至元代,伊世珍更深信不疑,精心編撰了一則關於張華在福地嫏嬛地暢讀仙界奇書的傳奇故事,名曰《嫏嬛記》,其文如下:
張茂先(華)博學強記,嚐為建安從事。遊於洞宮,遇一人於途。問華曰:“君讀書幾何?”華曰:“華之末讀者,則二十年內書蓋有之也;若二十年外,則華固已盡讀矣。”其人議論超然,華頗內服,相與歡甚。因共至一處大石中,忽然有門,引華入數步,則別是天地,宮室嵯峨。引入一室中,陳書滿架,其人曰:“此曆代史也。”又至一室,則曰:“萬國誌也。”每室各有奇書,惟一室屋宇頗高,封識甚嚴,有二犬守之。華問故,答曰:“此皆玉京紫微、全真七瑛、丹書、紫宇諸秘籍。”指二犬曰:“此龍也。”華曆觀諸室書,皆漢以前事,多所未聞者,如三墳、九丘、檮杌、春秋亦皆在焉。華心樂之,欲賃住數十日。其人笑曰:“君癡矣,此豈可憑地耶?”即命小童送出。華問地名,對曰:“嫏嬛福地也。”華甫出,門忽然自閉。華回視之,但見雜草藤蘿,繞石而生,石上苔蘚亦合,初無縫隙。撫石徘徊久之,望石下拜而去。此文一出,即被天下讀書人所傳誦,“嫏嬛”一詞也從天界下到凡間,多被讀書人、藏書家用來雅稱自己的藏書處,以示超凡脫俗。郭沫若訪天一閣,即興揮毫寫下此詩,運用這一典故,且濃縮天一閣四百年曆史於詩中,說明郭沫若對中國藏書文化的熟悉和對天一閣曆史的了解。天一閣因有了郭沫若的聯和詩而更加增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