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太醫取出手帕擦拭了額頭上的汗珠,拿出艾草點燃,在他的胸腔處熏了一遍。
皇帝幽幽轉醒過來,他看著穆太醫,啞著聲,問道:“穆太醫,朕這是什麼病?”
穆太醫垂眸,在床邊跪了下來,應道:“皇上,依老臣看,您這是胸痹之症!”
“胸痹?”皇帝有些驚訝的反問道。
“皇上放心,胸痹之症雖然難治,但並非不治。在服用湯藥的同時,皇上切忌情緒過於激動,勿大喜大悲,過度勞累。飲食盡量清淡,不宜飲濃茶......”穆太醫講了一大串之後才坐下開了藥方,準備親自為皇帝煎藥。
“這等瑣碎之事交給禦藥房就行了,你年紀也大了,不要來回奔波!”皇帝看著穆太醫笑道。
“能為皇上煎藥,是老臣的榮幸。一會兒老臣便送過來,皇上還是要多多休息呀!”穆太醫躬身應道。
皇帝見他如此堅持,便也隨他了,隻是讓彥喜送他出去。
“穆大人,皇上龍體的事,還望您......”
不等彥喜說完,穆太醫便白了彥喜一眼,笑道:“老臣從伺候先皇到現在,是那般沒有眼力勁兒的人麼?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我還是知道的!”
“是是是,奴才多嘴了,不過也是為了皇上......”彥喜陪著笑。
穆太醫擺了擺手,徑直順著禦道,朝太醫院的方向走去。
回到養心殿後,彥喜伺候著皇帝更衣,又顛顛得為他張羅著用膳。剛剛穆太醫下針之後,皇帝的臉上似乎恢複了一些血色,他用過一碗蓮子粥後,便讓彥喜將膳食都收拾起來了。
“皇上,您不多吃一點麼?”彥喜問道。
皇帝接過彥喜遞上的手帕擦了一下嘴角,應道:“朕吃不下!”
“皇上,您心中是擔憂著殿下吧?西玥被滅了,殿下也凱旋回朝,皇上您盡管放寬心就是了!”彥喜一邊揚手示意宮女們將膳食撤下去,一邊小心的為皇帝揉著肩膀。
皇帝不答,隻是眯著眼睛假寐。
放寬心麼?若是以前,他或許會,但現在他突然感覺有些無措,甚至幾個月過去了,他還覺得那樣的真相,就像一場夢幻一般,好不真實。
黎子信,黎國的皇帝,竟然是他和夢嬌的兒子?上蒼真是給了他一個意外的驚喜,也給了他一個極大的考驗。難怪司徒鎮南之前逼著燁兒爭鋒天下,現在西玥已經滅了,要想統一天下,宣黎之戰在所難免。他是早就知道這一點麼?他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皇帝沉思著,隨後又幽幽一笑,一扇門的情報勢力向來不容小覷呀!
司徒鎮南他本就想要報複兩國的始帝,是而引起兩國紛爭,自相殘殺是他所樂見的事。隻是沒有想到這另外一個國家的皇帝,竟會是自己兒子?他還要跟自己的兒子開戰麼?
矛盾,糾結,憂慮是這幾月困擾著皇帝的問題。難道這胸痹之症,是因此而起?
皇帝沉沉地吐了一口氣,睜開雙眼,問道:“燁兒的大軍到何處了?”
“回皇上,若是不出意外,明早大軍就能抵達天翊城!”彥喜小聲的應道。
皇帝淡然一笑,點了點頭。
“皇上,穆太醫的藥已經送過來了,奴才服侍您喝完藥就早些就寢吧!”彥喜看著皇帝說道。
皇帝輕哼一聲,接過藥湯兩口就喝了下去。
夜幕低沉,養心殿掩在一片黑暗之中,隻有廊下的幾盞宮燈在夜風下輕輕擺動。
彥喜在一旁的耳房內喝著小太監剛剛奉上去的參茶,蹙著眉頭吩咐道:“給本總管捏捏肩膀,你們這些小崽子,天天碌碌無為,沒看到公公我鞍前馬後的忙了一天了麼?我這老腰板弓了一天了,都差點挨不到床板了......”
小太監點頭哈腰的照做,一邊問著力道如何,一邊又殷勤的示好,嘴裏說著動聽的話兒,說什麼伺候公公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呀,說什麼日後請公公多多提攜照料呀。彥喜聽得心頭舒暢,從鼻腔裏哼出幾個怪腔調,隻怕再追捧他幾句,他就真感覺自己是漫步在雲端上了,飄飄然的感覺還真是不錯。
不等彥喜多愜意幾分,養心殿那邊傳來一聲痛苦的呼叫聲,那聲音讓彥喜渾身一震,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他忙不迭的起身,匆匆跑出耳房,直奔養心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