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再過了多久,天地間的生命多了起來。不論當初那些生命多麼蒙昧未知,隻有有意識的地方就有它的存在。後來,它慢慢成形。它,就是貘。天地間的第一隻貘。
它因生命的意識而來,也隻汲取那些意識而繼續成長。
很長很長的時間裏,它都是獨自在天地間飄蕩。直到有一天,它遇到了他,――後來的佛祖。
它守在他身邊,不為其它,也無關情愛,隻因兩個都是天地間的孤獨的存在。他看盡天下的悲歡離合,它食盡那些愛恨喜怒。它不是一開始就是那麼從容的看破前世今生。他也有疑惑的時候,而它則一一享用那些想法。
直到他終於達到大智慧,大慈悲。他仍會去悲憫眾生,解救眾生。而它卻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想法,再也沒有夢境供它吞食。
從那時候開始,貘就總是臥在靈山山頂青鬆下的那個石頭上。俯視眾生,以他們的感情,夢境為食。但它,和他就如同最近的平行線,靠得那麼近,卻永遠不能相近。
佛祖勘破的是前世今生和將來,而它的食的卻是無窮無盡的想法。終於有一天,當它常臥的石頭也凹下去的時候,它開始迷茫。因為那些無窮盡的愛恨糾纏而迷茫。
為什麼會有這些意識的誕生?作為這些意識的結合而誕生的它,要一直這麼下去嗎?真的…很無聊,很孤獨啊!
它開始去問佛祖,它的將來是什麼。佛祖閉目不答。這樣的佛祖,讓它生氣。這是在感覺孤獨之後的第二種感覺,――它終究也有了自己的意識,自己的感情。
渴望更多些,渴望離那些它看慣了,卻一直不明了的情感更近一些。最後,它還是選擇了離開靈山,去往它渴望的地方。
臨走之前,它努力得從它坐下的岩石上啃吧下了一塊石頭,叼著跑去找佛祖,非讓他把它變成一個硯石。從此放在藏經閣內,從此藏經閣內所有的記錄,經書都是出自那個硯石。不為其它,隻因那塊石頭陪它度過了無數的時間,看盡了無數的滄海桑田。它留下那塊硯石,希望有一天自己回來的時候,哪怕找不到那塊石頭,找不到那個硯石,也能找到從那塊硯石裏留下的墨跡。
它本來還想把那棵青鬆的樹枝折段下來,讓佛祖變成隻筆,陪著石頭一起留下的。但被佛祖製止了,他說那棵青鬆已經有了自己的萌識,傷害它,它會疼的。是了,貘也是能感覺到青鬆的萌識的。所以,它還是沒有動手。
然後佛祖的麵,它躍到半空中,咧嘴一笑。爆炸,從它的體內而起。
一瞬間,它的身軀四分五裂,一團團,一片片,無數的碎片飄落,掉到各個角落。掉到時間和空間的空隙裏。
最後那一刻,它看到佛祖落寞的神情,那是它最後一次感受到他的情緒。
它略帶笑意,不知道能感知這個世界一切的他是否知道,在這個世界之外,還有著別的世界,那些時間和空間的交錯。
本來隻是意識體的它,一瞬間爆裂成無數的碎片,散落遠了,就再沒有相互之間的聯係了。
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一隻貘,就這樣自我毀滅了。
“這些都是你在這裏的一些記憶。你毀滅之後的記憶,我就無從得知了。”佛祖看著前方,溫和的開口著。
青言怔然,“貘…不是自我毀滅了嗎?為什麼,我會是它?”
佛祖微笑,“它不是毀滅。隻是碎成無數個它,去往不同的地方,去看到它想看到,感受它想感受的東西而已。你是它,也不是它。你是它的一部分,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是什麼?”青言忍不住追問。
“是其中的一隻眼睛。”
青言一抖,原來自己就是一大眼珠子呀。本來自然的握在手裏的白色珠子,這會也感覺極是不自在。
“乾坤鏡是另外一隻。它這麼多年來,選擇的主人,也都是貘身體的一部分。”
“我會來到這個世界,是因為這個原因嗎?是…貘…它想將身體組裝回來嗎?”青言突然意識到組裝回去後,自己還算存在嗎?
佛祖搖搖頭,“我看不到它的將來。你本是去了另一個時間和空間。我也不知你為什麼會回來?但你手的白色珠子還在,你和乾坤鏡也各自都在,並沒有融合到一塊去。你們都各自有各自的意識了。它也許不能,也不想再融合回去吧。”
青言噓了口氣。這樣就很好嘛!她真的無法想象自己變成一隻大眼珠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