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給你煮。“
我一陣恍惚,時間與空間都重疊得令我覺得茫然,老式房子那
樣熟悉又那樣陌生,就像我們不曾離開過。廚房裏十分安靜,鍋裏的水
漸漸沸了,蕭山低頭切著番茄:“前陣子我在這裏住了幾天,所以冰箱
裏還有菜。“
我沒有告訴他,我曾一直尋到這裏來,可是我沒有找到他。
他煮的麵很好吃,放了很多的番茄和牛肉醬,我吃了很大一碗。
蕭山不讓我洗碗,他係著圍裙,站在水槽前一會兒就洗完了,然後將
碗都放入架上晾幹,最後擦淨了手解下圍裙。我從來沒見過這樣子的
蕭山,像個居家的男人,而不是從前那個與我一起爭執番茄炒蛋到底
該怎麼做的男生了。
屋子裏靜悄悄的,這麼多年來,我從來不曾覺得如此寧靜。
吃過飯我們一起看電視,新聞還是老一套,領導人接見了誰,召
開了什麼會議,蕭山沒有對我說什麼話,也沒有追問我什麼。
也許是白天睡了一整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我做了夢,夢到那
間公寓。走廊很遠很長,我一直走了很久,那是我第一次到那麼豪華的
公寓,比起來,我們學校所謂的星級賓館簡直遜色得多。
公寓裏的裝修很典雅,茶幾上有點心和紅茶,正是下午茶的時
間。
一隻手持著茶壺,茶水涓涓地注入杯中,那杯茶很香,有一種
特別的香氣,讓人昏昏沉沉。他的袖口有精巧的白金袖口,是小小的
高爾夫球,銀亮的光線在燈下一閃,他的臉也是忽閃忽閃的,讓我看
不清楚。
冰涼的手指拂在我的臉上,這樣突兀的舉動令我想要躲閃,可
是昏昏沉沉,四肢百骸的力氣似乎都被抽走了。我嚇得要尖聲大叫,
可是聲音啞在喉嚨裏,我想掙紮,卻沒力氣,殘存的神智似乎也在漸
漸消失,我喃喃想說什麼,身子一輕卻被人抱起來。
終於還是痛得叫出聲,有人伸手按住我的嘴,那個人身上有一
種淡淡的味道,那種味道一浸潤在黑暗裏,熟悉的仿佛似曾相識。
那種淡淡的香氣若有似無,令我覺得作嘔,神智漸漸恢複,黑
暗中的眼睛仿佛幽暗,令我驚恐萬狀,尖叫著想要逃脫什麼。
我被人搖醒,頂燈是並不刺眼的暈黃,蕭山正扶著我的肩,叫
著我的名字,是蕭山。我猶帶著哽咽,緊緊抱住他的手臂,隻希望他
從來不曾離開我,一切隻是噩夢,我做了個噩夢而已,等我醒來,會
知道這三年統統是噩夢。
蕭山卻沒有動,過了還一會兒他才問:“你做夢了?”
他睡在隔壁,顯然是匆忙套上的T恤,連外套都沒有穿。他的
氣息非常幹淨,幾乎隻有淡淡的浴液的味道。夢裏的那種香氣仿佛毒
蛇般漸漸遊入我的記憶,我忽然想起來那是什麼香氣——那是Tiff
any男用香水的味道,那是莫紹謙——最近這幾十個小時發生的事情
頓時回到我的腦海,我真的逃了,不顧一切地跟蕭山逃到這裏來,蕭
山不知道我在逃避什麼,可是我自己知道。這不過是偏安一隅,他並
不問我,他終於回來帶走我,他就在我身邊,可是又遠得我根本觸不
到。
我不知道現在的蕭山在想什麼,我抓著他,就像溺水的人抓著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可是這是不道德的,不道德的事情我已經做過一
次,麵對蕭山,麵對林姿嫻,我根本不應該再做一次。
我終於放開手,喃喃地說:“我要走了。”
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我。
我覺得自己又開始發抖,我逃到這裏來,隻是苟且偷安,我命
知道這一切不過是水中月,鏡中花,遲早有一天我不得不麵對,蕭山
這裏根本不應該有我的容身之地。我還是得回去,回去麵對我自己應
得的一切。我下床到處找我的外套,我不應該把蕭山拖進來,拖到這
種濫汙的事情裏來。
蕭山靜靜地看著我吃力地套上大衣,他終於開口,聲音似乎很
平靜,仿佛帶著某種隱忍:“你還是想回到他身邊去?”
我忽然就像是腿軟,再也站不住。原來他知道,原來一切他都
知道。我往後退了一步,有些絕望地看著他,他的嘴角竟似有笑意:
“以前我還一直以為你和幕振飛在談戀愛——其實網上的事過幾天就
會安靜,我想你男朋友肯定不是個尋常人,他一定會想辦法平息這種
議論,你不用太著急。”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支箭,每一支都深深地朝我的心窩攢過
來。我絕望地看著他,而他平靜地看著我,我看不清他眼中是什麼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