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清幽聽完後,放下茶碗,然後又道:“去,把這院子裏的下人都給我召來。”
唐夫人院子裏的下人都惴惴不安地魚貫而進,行了禮之後,站在一旁。
曲清幽看了一圈這些人不安的臉,道:“你們當中有誰敢罔顧我的命令,把寧國公府的事情說給國公夫人聽的?”
“婢子(老奴)沒有。”一眾人都跪下來,滿臉驚惶地道。
曲清幽細細看著她們的神色,確又不像說謊的樣子,看來是有人到婆母的院子裏來亂嚼舌根了,她心中已經隱隱知道是誰了,於是道:“今兒個安姨娘可曾來過?”昨兒她就下令不準羅闕的其他姨娘到唐夫人的院子裏來,尤其是這個安姨娘。
侍女們都搖頭道:“婢子們沒見到她來過啊。”
沒來?曲清幽皺眉正欲再問,然後眼角餘光看到李姨娘若有所思的神情,於是道:“李姨娘,你有話不妨直說?”
李姨娘囁嚅著嘴唇,道:“昊二奶奶,婢子不知當說不當說?”
李姨娘懷裏的大姐兒卻突然奶聲奶氣地道:“我見到一個很壞的女人在祖母的床前說話,然後祖母就暈倒了,那個女人就又偷偷溜走了。”
曲清幽看了眼李姨娘,然後朝鍾嬤嬤道,“去,把安姨娘給我喚來。”然後招手讓大姐兒走過來,抱著她坐在膝上,“李姨娘,大姐兒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李姨娘見女兒說了出來,道:“大姐兒和我說過這事來著,但我沒親眼見到,那會兒我正準備要去給國公夫人盛藥,隻有大姐兒陪在國公夫人的床前。”
“大姐兒,待會兒人到了,你就指出來給嬸母看看,知道嗎?”曲清幽道。
大姐兒乖巧地點點頭。
安姨娘有些不安地被人帶來了,看到坐在炕上的曲清幽以及她懷中的大姐兒,強笑道:“昊二奶奶把我找來有何事?”
曲清幽板著臉道:“安姨娘,你是不是在婆母麵前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
“沒,沒有,昊二奶奶可別冤枉我。”安姨娘擺手道。
“大姐兒,那個很壞的女人是不是她?”曲清幽不理這安姨娘的話,問著懷裏的孩子道。
大姐兒一看到安姨娘,道:“就是她,是她不停地與祖母猛說猛說,祖母才會暈倒的。”
“昊二奶奶,一個孩子的話豈能盡信。”安姨娘辯道,她當時刺激唐夫人的時候,就是隻見到大姐兒一人在屋裏,所以才會抓著那個機會大說一通,想到那蠢笨如豬的唐夫人不就是仗著自己的出身比她高,所以看不起她嗎?現在可好了,她哪還是什麼公候千金,寧國公府已經完全垮台了,從此在七大世家裏除名。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打擊她的機會。
“安姨娘,你不過是半個主子而已,大姐兒卻是大伯的遺孤,她說的話自然有份量。”曲清幽冷聲道。
“昊二奶奶,你難道現在想要冤枉我嗎?”安姨娘怒聲道。“就憑一個孩子的話?我不服。”說完,把臉撇向一邊。
“放肆。”曲清幽大喝一聲,懷裏的大姐兒被她嚇到了,頓時扭動身子,她忙安撫了一下孩子的情緒,然後交回給李姨娘,讓她帶孩子出去,然後站起身看著安姨娘那有些心虛的表情,“安姨娘,以往你有些出格的事情,我也沒和你計較,念著你是四姑奶奶的生母,可我昨兒特意派人跟你說,不要到婆母的院子來嚼舌根,看來你是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了。”
“昊二奶奶現在說什麼都行了。”安姨娘強詞奪理道。
“這件事隻要我認定了就行,也好,你要心服口服,我就讓你心服口服。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鍾嬤嬤,去審問一下安姨娘院子裏的下人,告訴她們要留在國公府就要說實話。”曲清幽道。
鍾嬤嬤急忙點頭出去了。
安姨娘臉如死灰地看著正在悠閑喝著茶的曲清幽,一直以來她仗著羅闕的寵愛,所以在定國公府裏除了穆老夫人她害怕之外,其他人她還真沒太放在眼裏,就連唐夫人這正室,她也隻是在羅闕的麵前做做恭敬的樣子而已。
沒一會兒,鍾嬤嬤就帶著兩個臉腫的丫鬟進來,死魚眼亮道:“二奶奶,這兩個賤蹄子已經招供了。”
安姨娘這回發狠地坐在圓椅上,道:“昊二奶奶,就算現在是你當家,可你也別忘了,我還是你公爹身邊的人,你還沒有資格處置我。”
“安姨娘,這兒有你坐的資格嗎?”曲清幽微微一笑道。
安姨娘一愣,然後就看到鍾嬤嬤把她拉起來,然後讓人把圓椅給撤了,“昊二奶奶……”
曲清幽打斷她的話,道:“別以為你是公爹身邊侍候的人,我就拿你沒辦法?現在府裏執中饋之責的人是我,原本你安安份份的我自然也不會為難你,可你這次刺激的卻是婆母,就算這事你找公爹說,他也不會偏幫你。”
安姨娘臉色漲得通紅,這曲清幽這回看來是一點臉麵也不給她了,枉她以前還在羅闕麵前說她的好話,即使她當時之所以會說好話也是為了一來是為了與唐夫人唱對台,二來是想巴結一下她。
曲清幽看著吳進家的道,“吳嬤嬤,把侍候安姨娘的下人都換了,還有通知賬房,安姨娘的月俸停發三個月。”然後又看了看唐夫人院子裏的下人,這群下人看到主子成那樣了,居然也辦事不力,於是又道:“還有婆母這院子裏的大丫鬟都換了,換些認真當差的人。”
那幾個大丫鬟都麵麵相覷,原本她們在國公府裏仗著是國公夫人的丫鬟沒少招徭,後來國公夫人失勢又中風了之後,她們就偷懶了很多,時常都沒人在裏屋侍候。那幾個丫鬟正要抬頭求饒,但一接觸到二奶奶冷冽的目光,都低垂著頭不敢說。
“昊二奶奶,你不可以這樣做。”安姨娘上前道,她沒想到不但要驅逐她的親信,還要罰她的月俸。
吳進家的才不管這安姨娘,點頭應“是。”
曲清幽起身準備去看看唐夫人的症狀,“安姨娘,往後別再弄那麼多的小動作,還有一條,婆母這院子你往後不許進來了,記住我說的話。”然後徑自就著明月掀的簾子進去。
安姨娘臉色有些挫敗地看著曲清幽離開,看到自己的親信被押走,她忙上前欲攔,鍾嬤嬤攔著她,笑道:“安姨娘,我勸你還不如回你的院子裏呆著還好,昨兒我都跟你說得夠明白了,你偏還來撞二奶奶的槍口。”
安姨娘聽了這話,動作一頓,想到羅闕現在的身體眼看還行,不過誰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傳爵位給羅昊抑或者將來他兩腳一伸,她在這府裏就更沒地位,兒子又給那福壽公主當宮廷侍衛,這官位一看就是沒前程的,等將來曲清幽成了國公夫人,要踢她出府也是容易得很。這樣一想她頓時就停住了動作,咬了咬嘴唇不再看向那些個被拖走的親信,乖乖地回自家院子去。
鍾嬤嬤看著她的背影,道:“不自量力,居然還想與二奶奶硬碰硬。”
羅闕與羅昊回來聽說了唐夫人的狀況是那安姨娘引起的,羅昊就氣得看向父親,“父親,安姨娘的事情你到底管不管?”
羅闕的老臉一紅,雖然這侍妾甚得他的心,但是這次刺激正室的行為實在太過出格,於是板著臉讓人吩咐安姨娘禁足在院子裏三個月。
羅昊聽到父親那不痛不癢的處罰,心裏十分不滿,不過仍是維護父親的臉麵,沒有再說什麼。
羅昊去看過唐夫人之後,這才回到愛蓮院,一回來就臉色不好地一掀衣袍坐在炕上,“那個安姨娘實在太過份。”
曲清幽放下孩子,上前道:“我已經給她顏色看了,相信她這回會學乖一點的,再說我已經換了一批人服侍婆母,這回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羅昊伸手把妻子擁進懷裏,“清幽,難為你了。”
“你我是夫妻,何必說這種生份話?”曲清幽笑道,“對了,那任秀和可有何舉動?”
羅昊這才把得到的消息說了出來,這任秀和實在看不出來還有這至情至性的一麵,他現在倒是對他有幾分改觀。
“那任秀和居然說繁表姐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曲清幽驚呼道。
羅昊道:“據我們得到的消息裏,他是這麼說的沒錯,我還以為他無法接受徐繁腹中的胎兒,現在看來他這人倒是有情有義。”他原本對任秀和這人沒啥好感的。
曲清幽忙道:“那皇帝是什麼態度?可有同意赦免了繁表姐?”若繁表姐因此脫罪,倒是好事一樁,不過依她看很難。
果然,羅昊擁緊她的腰身,皺眉道:“若是這麼容易就好了,而是大聲斥責任秀和與人妻有染有辱朝廷官員的形象,更加堅定了要處決唐家眾人。清幽,看來我們已經可以去找任秀和相商了。”
“嗯,經過永安帝這一攪和,我們確實也該去找他談一談了。”曲清幽道,據他們查到的任秀和的背景,他居然是孤兒出身,看來他能出仕也是很複雜的一件事,怪不得永安帝會如此信任他了。
“隻怕他對皇上一片忠心勝過對徐繁的感情,若是那樣就糟了。”羅昊道。
“隻要他不攙和進大皇子一派,那麼事情還有轉寰的餘地,畢竟皇權派的人都是中立居多,要說服他也不太困難。”曲清幽倒是挺有信心地道。
羅昊笑了笑,拉著她起身,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曲清幽也知道徐繁的事情不能拖,永安帝有可能很快就會做出判罰,畢竟謀反這種案子沒有一個帝王不震怒的。
任秀和一臉疲憊地回到府衙,想到今天禦書房裏永安帝的怒斥聲,他不過是想救一個弱女子而已,原本以為可以憑借著自己的身份向皇帝求情,沒想到皇帝卻是那樣絕情的拒絕了他,想到這裏,他忿恨地把酒瓶子擲向了地板,然後一臉痛苦的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