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親眼地看著水溶的愁腸百結。這比打一場凶惡的戰爭更讓他難以釋懷。黛玉能夠明白水溶心裏的那一份難以言喻的痛:北靜王府幾代人信仰的殞落。再沒有比這個更讓人難以接受的了。
看著這個這幾日幾乎是以酒度日的幾乎要崩潰的大夏朝最為年輕的將軍,曾經是為人所羨慕的上帝的寵兒,黛玉強忍著心裏的痛,道:“每個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權力,我們不能替他們做決定!”水溶猛然轉頭,滿是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黛玉。
慢慢地一字一頓地說道:“玉……兒,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黛玉愛憐地摸著這個傻小子的頭道:“我說:每個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權力,沒有誰可以替別人做決定!”水溶大悟般地起身就要往外走。黛玉失笑道:“也不看看什麼時辰了?就算是要去,也好好地休息兩日再動身。你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這幾日都憔悴成什麼樣子了?我可不要這樣的拉蹋夫君。”
黛玉有些兒嬌羞地說完最後一句話。轉身往裏屋去了。一邊高聲地吩咐屋外侍侯著的丫環們給水溶準備熱水。水溶後知後覺地撓了撓頭,再聞聞自己身上散發出的酒臭味兒,嫌棄地皺了皺眉。
北靜王爺水境很詫異地看著這個易了容來到自己身邊的兒子。這個事,太不尋常了。北靜王爺很是想不明白,有什麼事讓自己的兒子星夜奔馳地趕到自己這裏。京城,好象沒有什麼事情發生啊?水溶在父親屏退了所有人後,露出了本來麵目。
然而比事情本身更讓北靜王爺詫異的卻是水溶所述說的內容。北靜王爺在聽完兒子的話之後,頹然地跌坐於椅中。大腦陷入了空白,身邊的一切在那一瞬間不複存在。
在短暫地安排之後,北靜王父子選了營中最好的馬匹往京城而去。連家都沒有回,北靜王水境就遞了覲見的牌子。皇上拓撥哲本已結束了一天的朝會,正自在上書房批閱各地的奏折。接到北靜王水境求見的奏報,心裏也未免有些吃驚:難道南方戰事有變?否則,做為一軍統帥,如何可以擅離職守呢?於是,壓抑著心中的疑惑,命:速傳。
水境並未如往日一般行君臣大禮,而是直截了當地質問皇上拓撥哲道:“我北靜王府這些年來子嗣單薄,可都是你拓撥家搞得鬼?”
皇上拓撥哲先是一愣,旋及哈哈一笑道:“這一天終於來了,我擔心吊膽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北靜王水境縱然再怎麼愚鈍,也聽出了拓撥哲話裏的話。雖然在路上北靜王已經明白這事隻怕是真的。可真的從拓撥哲的嘴裏聽到這個真相,卻仍然讓北靜王水境的心有一種瞬間被撕裂的感覺。
看著北靜王水境瞬間灰暗下來的臉色,皇上拓撥哲心裏也是一陣陣地隱隱作痛。緩緩地在椅子上坐下,拓撥哲道:“水境,我已經受到了懲罰。我知道我錯了,我不奢求你的原諒。隻希望你能聽完我的安排。然後,你再做決定。”
拓撥哲道:“拓撥先祖入主中原,卻一直顧忌漢人的強大。****擔心終有一天,女真先祖馬上打下的江山會落入漢人之手。所以訂下了種種苛刻的規矩來約束後人。然而,今天我才明白,固步自封的結果才是使我們一日弱小似一日的根本原因。一個民族或者是一個國家,甚或是一個人,骨子裏先自膽怯了,再怎樣的防範,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招數罷了。所以,我打算破除祖宗之陳規:讓位於四皇子拓撥瑾。另在年內開一次恩科,選撥漢人中有才能之人榮任朝廷之職。我女真族人也不再享有特權,若要在朝廷任職,也要同漢人一樣,走科舉之途,擇優而錄。其次,鼓勵滿漢通婚,凡娶漢人女子為正妻者,有賞;女子嫁與漢人者,亦有賞。取消藩王製度,取有賢能者守邊衛疆。”
北靜王水境初時沒有聽進去。待到後來,慢慢地卻聽得很認真。拓撥哲輕歎道:“至於水境你,是我欠你的!待我做完這件事,無論你要如何,我都無半分怨言!”
是年,皇上拓撥哲讓位於四皇子拓撥瑾。新皇當年大開恩科,選取漢人文武數千人入朝當職。中有賢能者卻鎮南王於南方一隅以殲之。是以滿漢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