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謀生北上受困冰城揮淚南下獨闖浙江(2 / 2)

從父親去世後,我母親的身體已大不如昨,一是失去家中的頂梁柱,二是孩子們一個個都長大成人了,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大姐毛頭(毛頭是乳名,正名祝淑華),早在七九年嫁到隔壁灣去了,大哥豔春娶妻徐水桃,生有一兒二女,大嫂於二零零五年冬天因車禍去世,死時年僅三十九歲,昔日恩愛的一對,如今形單影隻。

二嫂楊淑桃,大別山牛頭山人,生有二兒,大兒祝陽朝、二兒祝陽光,現在吉利集團路橋塗裝廠工作。

三嫂餘金菊,大別山餘家衝人,生有一兒一女,現都已參加工作。

我排行老四,下有三兄弟,兩人已成家生子。我祖爺爺續下的這一支香火,加起來有二十幾口。可我母親依然很辛苦,一是她勤勞樸實的作風不變,二是一顆心為兒孫造福。“兒多母苦”,我母親習慣了。

“漢江”,豔群又輕輕地推了我一下,一個激靈一下子從回憶中驚醒過來,我們叔侄幾個在車站已經捱過兩天兩夜了,如若不盡早想辦法,孔怕要困死冰城。

雪,依然在下。空寂的大街,闃無一人。九九年的冬天,奇冷無比。對一個江城人來說,零下三十幾度的低溫,在家鄉是聞所未聞,更不曾親身體驗過。

“漢江,要不我們去廣州?”有人提議。我移動了一下慵懶的身子,深深地吸一口氣,吐出時已成一層薄薄的白色飛霧。

一種自憐、一種悲哀、一股無奈、一股失望,齊齊地湧上我的心頭,在那兒打著循環不絕的漩渦。

冰城的人都蜷縮在自家的暖巢裏,偶爾也能看到街上遠道走來的三三兩兩的生意人和外地民工,匆匆來,匆匆去,冰城成了他們的驛站。

四日,雪愈下愈大,風夾雜著雪花向遠處掠去。

“同誌!五日有南下的列車,不知您們走不走?”,一位麵目慈祥的女乘務員,過來問。

“不走!”我遠房的小叔子聞言,怒火勃發。很明顯他是對我心懷不滿,因為到哈爾濱市打工這個餿主意是我提出來的。

“同誌,你們被風雪困在這裏,要不,您們還是回家鄉吧。”女乘務員不慍不惱,又蜇了回來,把我拉到一邊說。

在這進退維艱的時候,我亦束手無策,出門時大家抱著到冰城發財的美夢,若是無功而返,一來無顏見鄉親,二來也花光了積蓄。

五日,雪停風止。太陽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來,赤紅赤紅。街上行人頓時多了起來,一些頭戴鴨絨小帽,身披皮襖的小公主和少爺,蹦蹦跳跳從暖房裏跑出來,呼吸著新鮮空氣,打雪仗,壘雪人,錯落的嬉笑聲充滿著大街小巷。

列車是下午兩點鍾的,一列是去齊齊哈爾,一列是去浙江,一列是去廣州。時間尚早,我們又在小屋裏玩耍起小紙牌,將幾日來的陰影盡情地拋到腦後,嬉笑怒罵,盡情玩樂。

別了,冰城!我在紙上寫下了這樣一句話:“世上還是好人多。”我將它送給女乘務員,算是對冰城人的一種懷念吧。

豔峰和其他幾位小叔去了廣州,小姑去了齊齊哈爾,我坐上了南下的列車,望著同村好友各自飛,心中一陣黯然,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