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暗中,清晰的嬌喘、長發的少女、無間歇的奔跑;黑暗中,漸顯的黑影、眈眈的眼睛、肆笑的追弄;黑影們腳不著地,前傾胸,幽靈一樣漂遊,青麵獠牙,牙尖垂蕩貪婪的涎液。一節一節的長爪,指甲已經觸及少女的發尖,驚恐充斥黑暗,一種不可逆轉死亡的氣息襲上心頭。
“啊——!”狄涯戈騰地從床上躍起,粗喘著大氣,後背上沁出絲絲虛汗,黏在內襯映出一個水印;“噔噔”狄亞梅敲下門就自主進來了:“兒子,出什麼事了?”狄涯戈話不在焉,還在回想剛才的一切:“沒什麼!”狄亞梅自說自話在床邊側坐下來,輕柔拉起狄涯戈的手,手心攥著些許黏汗:“是不是又做惡夢啦?”狄涯戈魂不守舍地點點頭:“嗯!”狄亞梅斜仰望著狄涯戈的臉,詢問:“又是一群人追逐一個少女?”狄涯戈抬起頭,很認真看著狄亞梅的麵龐:“是的,但還是什麼都看不清,看不清那個女孩,看不清那群人。”他壓了壓喉頭,有些難以啟齒,眼神真誠而膽怯:“媽!我不敢一個人睡。”狄亞梅把他的頭摟進懷裏,一手拍拍後背:“哦,寶貝兒子別怕別怕!有媽在呢。”她摸到濕漉漉的衣服,心裏不禁一味酸楚。狄涯戈靜靜地閉上眼,他沒睡著,隻是在平服恐懼。
狄涯戈這樣子時間已經不短了,這些狄亞梅都看在眼裏;狄涯戈從小生長在一個單親家庭,也不知是哪個負心漢拋棄尚在孕中的狄亞梅;老媽心一橫,自立自強,生下來自己養;自己好不容易生下的娃,怎麼能跟那個死鬼姓,於是狄亞梅讓兒子隨她姓,取名狄涯戈。家附近有個小教堂,裏麵有個葉思教父;狄亞梅努力工作掙錢,也沒空閑去照顧兒子;葉思教父人很好,挺喜歡小孩子的,周近的忙工作、生意的都交給他來帶。狄亞梅也放心地把兒子交給他。狄涯戈學齡前時間,都是在他那裏度過的,甚至有時放假也去看看他。話說,狄涯戈自從上高一開始很少去了,也不知道他怎麼樣啦!
葉思是他的中文名,這是他自己起的,主要是諧音靠近耶穌,他是個虔誠的基督徒,入的是羅馬公教,就是常說的舊教。他有兩個外號,都是狄涯戈起的;一是“大胡子”,一是“大椰子”狄涯戈初次被帶到小教堂,一眼見到葉思教父,“大胡子!”三個字脫口而出,你們可憑這三個字想象葉思教父的樣貌,大胡子隻是笑笑,沒大在意;漸漸相處下來,狄涯戈逐漸發現大胡子這個人,別看人長得五大三粗的,但是個熱心腸,用椰子來打比方最不為過:外殼毛毛的,打開看裏麵卻是甘甜猶牛奶的汁水,所以就“大椰子、大椰子”的順口了;這個外號在孩子群裏傳開了,他們繞在大椰子身邊,笑嘻嘻地喊著:“大椰子、大椰子。”
如今,小夥伴都長大了,都走了,都離開大椰子、離開狄涯戈;放假都不回來看看,唯一沒走的是潘朵拉,她跟狄涯戈都在本縣高中讀高一,大家都向著市高中的優勢師資,努力擠人頭上好高中,唯獨她不;並不是她沒機會,朵拉是一位地產大鱷的女兒,他爸爸在市裏一套房子,在老家這也有。據說,朵拉出世時,她母親難產大出血,醫生讓潘叔二選一:“要大人要小孩?”潘叔噙著淚做了個後悔一生的決定,所以說潘朵拉也是單親。潘叔很疼愛她,要啥給啥,養了一個要星星不給摘月亮的主兒,潘叔卻很少見朵拉,不是沒檔期,隻是怕睹物思人。朵拉心裏但不是這麼想的,她心裏把母親的死歸咎與自身上。
翌日,早晨大風鼓做,陽光普照,狄涯戈疲憊地拖著書包上學。同桌潘朵拉瞧著滿臉憔悴的狄涯戈,探過頭低詢:“怎麼?昨晚又打網遊啦?”狄涯戈死氣沉沉地擺擺手:“哪有?昨晚沒睡好。”潘朵拉湊近了些,右手空握上下套弄:“昨晚這個多了?倆個熊貓眼,肯定腎虛哩!”狄涯戈上半身往後挪,一臉不承認:“哪有!我隻是做夢了。”“夢?”潘朵拉心領神會地笑了,“喔——!夢見哪個女的?該不會是我吧!”狄涯戈語氣沒剛才激烈了,隨她去了:“不是你想象的那種。”潘朵拉板板腰,坐正身子:“切——!”狄涯戈轉頭挑挑話題:“那個、數學、你。”潘朵拉沒等他講完就在書包裏一通翻找:“早做好了!給。”狄涯戈心滿意足地接過作業,嘿嘿地咧嘴。“哎,快點,老師馬上就來咯!”潘朵拉不忘補充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