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來臨,徹骨的冷,蒼白的色調,仿佛生命進入了荒蕪的境地。這時,我總愛從花鳥市場或從走街串巷的賣花車上買些時令性的花,放在教室裏,熱熱鬧鬧地開過一陣之後,生死由它去。到後來,教室裏總是堆滿各種各樣的、看上去已經枯萎的盆花。我嫌它們礙事,就想把它們扔了,班裏一個叫豆豆的女孩卻阻止了我的行動。
豆豆是個輕微聾啞的學生。當初來我班時,我不想收她,誰知她的母親聽了,“撲通”一聲跪下了,哀求道:“如果把豆豆送去特殊學校,隻會增加她心靈的痛苦礙…她需要一個正常人的環境礙…”後來,我答應了她的要求。
豆豆雖然殘疾,不善言談,可是聰明乖巧。每天,她給光禿禿的花盆鬆土、澆水、曬太陽,幹得一絲不苟,有時還和它們竊竊私語呢!
一日晨讀課,豆豆從班裏跑來,哇哇大叫起來,並拽著我的衣服往教室走。
“老師,看,有,一棵、新、花、長、出、來、了1
我一看,不禁想笑,花盆裏哪裏長出了花?不過是一棵細細的、舉著兩片嫩綠葉子的草而已。
“豆豆,這哪是什麼花啊,隻是一棵草。”我隨手拔了扔在花盆下的托盤裏。
再轉身,卻發現豆豆已經撿起那棵草了。於是我不得不耐心地解釋:“豆豆,草是不會開花的,放在花盆裏會和花朵爭養料,花就長不好了,所以花盆裏的草必須得除掉。隻有這樣,花才能開出美麗的花朵來礙…”
豆豆沒做聲,過了半晌忽然問我:“老、師,我、可以、種、一棵、草、嗎?”
“種草?這種小草草坪上好多,你種它做什麼,又不會開花,也不好看。”
“可、是老、師,我想、它、一定、是、一朵花!”豆豆認定它是一朵花。
我無法讓她明白,隨她好了。小草的莖太弱,豆豆找來兩根雪糕棍,小心地折成四段,圍在小草四周,支撐起兩片肥嫩的葉子,弄得有模有樣。我看她一臉認真嚴肅的樣子,不禁想笑。
其間,根據實際,我開始教豆豆學習有關彈琴、吹笛、畫畫之類的知識。
草在豆豆的悉心照顧下瘋長,豆豆也在它的成長中收獲著自己的喜悅,經常能聽到她興奮地叫喊,“老師,那棵、小花、又、長出、兩片、新、葉子啦1
“老師,小花、不用、小棍、也、能、站、直、了1
“老師,看!我的、小花、是、第一高、的了1
時間久了,我已經習慣了豆豆對一棵草的興趣,每次我都是在忙碌中敷衍地看上一眼,順口說:“豆豆真棒!花兒讓你照顧得這麼好1
一日中午,豆豆又去看她那棵已經逐漸長大的草,然後跑來辦公室興奮地亂蹦,拉我去看:“老師、我的、小花、開了、好多、花、呢1
“開花?你的花?”我半信半疑地跟著她去了教室,果真看到了那棵枝繁葉茂的大草上開出了許多米粒大小的白色花朵,忽然認出了那就是小時候在鄉下常見的,俗稱天天秧的植物,花落之後會結出綠色的果實,等到果實變黑了,就可以吃了,酸酸甜甜的味道,那曾經是我童年時最美味的零食。
我拍拍豆豆的臉蛋:“豆豆真棒!你真的也是一朵好漂亮的花呢1
豆豆緊緊地抱著我,激動地哭了,“老師,我、就、知道、它是、一朵花……”
看著豆豆歡天喜地的樣子,我卻快樂不起來。
是啊,小草是一種花,豆豆又何嚐不是一朵花?
我為自己的忽視而自責起來。作為教師,我們麵對的何嚐不是花的世界?一位學生就是一朵花,不分貴賤、高低,隻要給他們一份適度的欣賞,一種平等的關愛,他們都會適時地綻放,都會擁有自己的花朵。
每一種草都會是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