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轉過頭來。頭發隨意地用一根玉簪綰著,身上的衣著也是再簡單不過的素色長衫,寬大而破舊。隻是這再簡單不過的裝扮卻掩飾不住女子那淡雅如白蓮的光華。白皙光潔的皮膚,清澈的眼眸,精致的五官,都讓人想起她當年的絕代風華。
早二十年,京城誰不知道她呢?綺紅樓的頭牌,薛茗蘭。想當初,隻因為薛茗蘭的一隻綠腰舞,京城裏萬人空巷。京城裏的王孫公子都以能和薛茗蘭說上幾句為榮。隻是,雖身處青樓,薛茗蘭也十分潔身自愛,可以說出淤泥而不然染,從來都是賣藝不賣身,生性也清高,從來不會曲意逢迎權貴。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二十年前,在薛茗蘭最最為鼎盛的時候,綺紅樓突然莫名起火,裏麵的人盡皆燒成焦炭。從此,京城中傳言,一代名妓薛茗蘭已經葬身火海。
消息一出,惹得多少癡情男子肝腸寸斷。當時南朝四傑之首的劉孟嚐聽說了這個消息之後咯血數升,強撐病體作《茗蘭賦》,從此封筆,後來,劉孟嚐相思成疾,神智不清,喊著薛茗蘭的名字跳了河,一代才子英年早逝。
雙眸中閃爍著失望,女子哽咽道:“這是假的。”
男子二話沒說,拿起靈位就衝了出去,消失在夜幕裏。
“我知道你會回來。”容蘊顰背對著男子,直直地坐著。
“你故意的!”大步走了過去,男子將靈位摔在容蘊顰麵前,頓時那靈位碎裂成無數碎片,“真的在哪裏?”
長長地吐了口氣,容蘊顰苦笑地看著男子:“從一開始,我就是你手中的一顆棋子。你設計讓我害淩霄,我做了。你設計讓我偷兵符,我還是做了。可是你是誰?你到底想做什麼我一點都不知道。
為什麼我現在活的這麼痛苦?這都是你造成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像玩偶一樣地被你耍!”
母親殷切的目光已經讓蒙麵男子沒有心情再和容蘊顰再糾纏下去。一把扼住容蘊顰的咽喉男子的目光中盡是凶殘:“真的在哪裏?說!”
呼吸十分困難,喉間也彌漫著腥鹹的味道,容蘊顰卻絲毫沒有畏懼,衝著男子擠出一絲嘲諷的笑意,然後閉上了眼睛,不再理會男子。
男子見狀猛的鬆開了手,可是眼中的凶光卻更加強烈:“想死?沒那麼容易!我現在就去殺了奕!”容蘊顰猛烈地咳嗽了幾聲:“你想要的不是靈位吧?”
男子邁出去的腳步收了回來,然後狠狠地看著容蘊顰:“你知道什麼!”
倒了杯茶,容蘊顰慢慢地喝了下去,可是喉中的腥鹹卻絲毫沒有消退。
“快把東西交出來!”男子步步逼近。容蘊顰卻並不怕。情形已經這樣了,她根本沒有想過能活過今晚。活過今晚又怎樣?過不了多久,還是會死。她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你是在找你麵的玉扳指吧。”容蘊顰繼續不緊不慢地喝著茶,淡淡地說著,“玉扳指上麵有個‘烈’字。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玉扳指是陛下的吧。”
男子一聽,神色緊張起來。
“這個玉扳指應該是陛下送給一個女子的,隻是女子後來進了女祠,為了避免被凶神惡煞一樣的監守宮人搶去,那女子就將玉扳指藏入了靈位裏麵。我說的對不對?”
“少廢話,快把東西交出來!否則,你還有奕都活不過今晚!”男子一把揪住容蘊顰,將她從椅子上拎了起來。
容蘊顰冷笑一聲:“你以為死能威脅我嗎?反正現在太子失勢,就算我們委曲求全也活不了多久了。”
男子的雙眸更加陰冷,冷的容蘊顰心中一沉。
“那我就讓你生不如死!”說完,男子在容蘊顰的胸前狠狠點了兩下。那是痛穴和啞穴。立刻容蘊顰癱在地上不斷掙紮,想喊卻喊不出聲來,臉色蒼白,額頭的上汗珠不不斷地滴下來,打濕了地麵一片。
劇烈的疼痛讓容蘊顰覺得像是萬蟲嗜咬一般,隻能不斷掙紮想要甩脫身上的蟲子,可是無論怎樣掙紮,身上的疼痛隻是越來越劇烈,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
看著容蘊顰被痛苦折磨的死去活來,蒙麵男子隻是靜靜地站著,眼中盡是陰冷。
眼前一黑,容蘊顰暈了過去。
男子搖搖頭,在容蘊顰的胸口點了兩下,再倒了杯茶潑在容蘊顰臉上。容蘊顰虛弱地醒了過來,渾身濕透,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刺骨冰冷。
“滋味怎樣?不知道給奕點兩下,奕會有什麼反應。”男子蹲了下來,玩味地將容蘊顰因劇烈地掙紮而散落的發別到腦後。
剛才的劇痛已經讓容蘊顰沒有力氣說出聲來,但是男子根據容蘊顰的口型知道容蘊顰在罵他王八蛋。
“太子妃是不能說髒話的,這可有失儀態。”說著,男子的語氣又冷了下來,“快把東西交出來!”
容蘊顰掙紮著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自己的床,蒙麵男子也跟了過去。在枕頭下慢慢摸索了半天,容蘊顰的手定在枕頭下不再動。
“磨蹭什麼!”男子一把用力將容蘊顰的手抽了出來。
頓時漫天的紅色粉末彌漫開來,氣味辛辣刺鼻,是辣椒粉。容蘊顰想他肯定會防著自己用毒,但是肯定不會想到自己會用辣椒粉,就選了辣椒粉。
頓時,辛辣的粉末落入眼睛中,一陣令人生不如死的灼痛讓男子本能地雙手用力地擦著雙眼。
眼疾手快,容蘊顰一把扯下了蒙麵男子的麵巾。
在那一瞬間,震驚,心痛,不甘,悔恨都和著淚水湧向了容蘊顰的眼睛:“是你!”
男子立刻一把扼住容蘊顰的咽喉,讓她不能再出聲。
“是我。我本想留你一命的,可是你知道的太多了。”男子的眼中也流著淚,卻不是心痛,而是因為辣椒粉的刺激。對於眼前的人,他是沒有任何感情的。
她死了,對他來說就像是死了一隻螞蟻。
容蘊顰的眼中盡是深不見底的震驚與痛苦,伸出雙手想要抓爛眼前的臉,抓爛這個她不能接受的事實,可是男子一用力,容蘊顰的脖子就像是幹枯的樹枝一樣哢嚓一聲斷了。
嘴角裏不斷低下血跡,容蘊顰至死都沒有瞑目,眼睛像是要吃人。
一把扯下容蘊顰的飄帶,男子將容蘊顰掛上了房梁。然後在容蘊顰的房間中翻了個遍,終於在一個裝滿錦帕的盒子中找到了那個玉扳指。
拿起一條錦帕,男子輕輕念著上麵的詩句:“林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看了一眼滿盒的錦帕,再看了一眼掛著的容蘊顰,男子輕蔑地搖搖頭:“你會死,就是因為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奕。”
翻東西的聲音已經驚動了侍衛。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男子蒙上麵巾,將玉扳指往懷裏一塞,閃身飛到了屋外一棵大樟樹上,靜靜地看著下麵的情景。
“錦妞,你先進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侍衛隊長不敢貿然進太子妃的房間,隻能先讓錦妞進去看。
錦妞猶豫著不敢進去,因為容蘊顰說過沒有吩咐不能進去。“沒有吩咐,我也不敢進去。”最近的太子妃總是神神秘秘的,脾氣也沒有以前好了,她可不敢進去。
侍衛隊長臉色一凜:“要是出了什麼事唯你是問!還不快去!”
被侍衛隊長這麼一恐嚇,錦妞跌跌撞撞地進了容蘊顰的房間。
“啊……”錦妞一聲驚恐的高叫,侍衛都衝了進去。
看到這裏,男子笑了笑,閃身消失在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