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近代報業概況
1.《申報》創立前後的報業
報業的發展,與整個社會的發展狀況及人們對信息的關注和需要水平密切相關。報業進入我國,並非因經濟發展、社會進化的需要而自然產生,因此必須尋找適合的土壤生存下去。
《申報》創刊前,我國已有邸報發行,內容僅限於朝廷宮門抄、上諭和奉旨,隻供官場閱看,一般讀者難以看到,不能算作近代意義上的報紙。這種發行量不多的朝廷出版物、由民間報人(或驛站人員)抄錄邸報上的官方文字印刷成的京報,在京城和各地發售。①
《申報》創刊伊始就談到新出現的報紙與傳統邸報的不同,稱“邸報之製,但傳朝廷之政事,不錄閭裏瑣屑而已,故閱之者學士大夫居多,而農工商賈不預焉。反不如外國之新報,人人喜閱也,是邸報作成於上,而新報之作成於下? ?”②《申報》期望國內讀者能了解該報與邸報不同,並將自己的讀者擴大到士大夫階層之外的普通大眾,這也是《申報》日後深入中國普通社會的重要原因,以致人們一提到報紙或新聞,“申報紙”成為代名詞。
《申報》1872年創刊時,報紙仍是一種剛剛出現於沿海的新事物,就整個社會而言,小農經濟為主的近代生產方式使新聞信息的社會需求極其貧乏,讀報遠未成為普遍的社會接受行為,與普通人的生活仍有很大距離。那時報刊讀者很少,常年訂閱報紙的,“蓋大率洋商開設之洋行公司,及與洋商有關係之商店為多”③。
創辦人美查對《申報》以營業為前提,所以將讀者對象定位為“此報乃與華人閱看”,對言論不加束縛。他有時自撰社論,其社評被認為“無所偏倚,是其特色”。美查此前為在華經商的英國商人,並不精通報業事務,但對新聞也有自己的看法。《申報》雖在租界,言論上有較大自由,但他仍告誡主持《申報》的主筆們,應多登新聞,少發議論,以免因言論招致麻煩,“慎勿評品時事,臧否人物,以纓當世之怒,以取禁止之恥”④。
近代電訊事業在我國創立以前,新聞信息的傳播依靠傳統方式,傳播速度緩慢。上海到北京南北相距3000華裏,將《京報》或京城消息傳到上海,以騎馬傳送要二十多天甚至一個月。如騎馬至天津,再由天津的輪船帶到上海,最快也需一周左右。1882年初,中國開通了天津至上海的電報線路,《申報》館把該電報線路看做是加快傳遞新聞的極好機會,迅速通知京津地區的采訪員,利用電報傳遞新聞,並以“本報電音”為題頭,傳遞朝廷諭旨、奏折和京津要聞。當時文人學士看重科舉,每逢殿試放榜,都翹首京城。自從利用電報線路傳遞消息後,每逢一年一度的殿試在北京長安街公布,《申報》的采訪員即抄錄結果,派人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地將金榜送到天津,再用電報發到上海發表,上海和江浙鄰近地區為之轟動。① 《申報》由此獲得讀書階層的推崇,影響力也隨之擴大。
洋人在我國設立報刊後,國人也開始努力嚐試最初的辦報。但民間報紙很難開設,“夫民間創設新聞紙,難免犯君官之語,君隔九重或尚不知,官則未有不知者,一旦大肆威虐,重則封閉,故民間亦不敢冒罪開設也”。“當時清朝文字獄殘酷,報紙刊登新聞、發表議論,不管怎麼謹小慎微,也可能在一個事件或一言一語中觸犯朝廷或地方官吏,自認招致責難、查封甚至閉館。”②
盡管如此,國人所創辦的民報還是先後出現了。1873年在漢口出版的《昭文新報》是我國最早的民報,其他還有1874年在上海出版的《彙報》、在香港出版的《循環日報》、1876年在上海出版的《新報》、1886年在廣州出版的《廣報》,這四家報紙都是當時非常熟悉外國情形的人所辦,可惜國人尚不知閱報為何事,未為社會所重視。如《昭文新報》最初每日一出,後來因閱者甚少而改為五日一出,但銷路仍不佳,未幾遂停,隨後國人最早創辦的幾家日報就隻剩下《循環日報》了。③
2.政黨報刊的興起
報紙在中國較早影響到官僚階層和知識界,並最初滿足了這批讀者的需要。外國人將近代報刊及辦報意識帶入中國後,新興報業的出現給傳統的言論及信息流通帶來強烈衝擊。在內憂外患中,苦苦尋求救國強國之法的文人誌士,逐步認識到報紙的作用,並將這種新興的傳播方式視為推動社會變革的宣傳利器,報紙遂成為他們獲取信息、發表意見的重要渠道。而這種需要,為報紙的早期發展提供了最初的生存空間,社會精英也通過報刊開始尋求更大的社會影響力和社會支持。
19世紀90年代中期,主張維新變法的人形成一個派別,報刊成為其得力的輿論工具。由此,中國出現了最早的政黨(團體)報紙,並開創了政治家辦報的先河。維新派的三份刊物先後為《萬國公報》、《中外紀聞》、《強學報》,在這幾份刊物的極力宣傳下,維新變法成為全國性思潮,勢不可擋,由此也拉開了我國的第一次辦報熱潮。1896—1898年,在辦報熱潮中創建的105家中文報刊,有70%是維新派所辦(或同維新派有關係),這些刊物以來自官僚和知識階層的閱讀者為主。黃遵憲、梁啟超等人1896年8月創刊於上海的《時務報》,就特別受到知識界和官僚階層的歡迎。知識界人士爭相閱讀,有的學堂還定為教材,連某些官員也以讀該報為時髦。湖廣總督張之洞、湖南巡撫廖壽豐、安徽巡撫鄧華照等,都曾叱令訂購《時務報》,發給下屬閱讀。《時務報》創刊時發行3000多份,半年後就增至7000多份,一年後達12000份,最高時曾達17000份,成為當時銷量增長最快的報刊,梁啟超曾以“舉國趨之,如飲狂泉”來描述昔日盛況。《時務報》也使梁啟超聲譽鵲起,以致“通都大邑,下至僻壤窮陬,無不知有新會梁氏者”①,由此可略窺該報影響之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