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政令係統的信息傳遞相比,報刊這種趨向民間化的傳播方式的出現,開始改變著社會對信息的需求。雖然到1908年,通過報刊傳遞的信息仍是局部的,但已開始在社會中發揮出不可忽視的影響力。人們發現了一麵可以用來進行自我觀察、自我對照的鏡子,並通過這麵特殊的紙鏡子,促進著近代中國國家意識、民族意識等現代意識的蘇醒。報紙在近代中國所發揮的鼓動輿論視聽、提高民智、推動社會變革的作用是顯而易見的。在信息量極其匱乏、信息渠道單一、唯我獨尊的傳統觀念不斷受到外部挑戰的環境下,報刊成為人們得以最直觀、最感性地進行自我認知、交流及表達觀點的重要手段。報刊對沿海及內地的學生、知識分子影響之巨大,遠非有限的發行量能夠說明。
政黨報刊在辛亥革命時期一度占據突出地位。民國成立後,報刊輿論結束革命還是立憲的爭論,隨著時局變幻,進入民國初年諸侯爭霸、各種思潮學說喧囂一時的多元時代。
3.早期報紙的內容
自同治末年到光緒中葉,我國近代報紙的日報編輯形式,一般首先是論說,其次是上諭或宮門抄,次為各省各埠要聞,末為本埠新聞。當時還沒有“專電”這個名詞,除電傳上諭外,如遇各省大員出缺、或兵變、大火災等消息,間由訪員發電報告,但也不是常見之事,因此這個時期報務非常簡單。②
早期報紙的主要內容“大率裏巷瑣聞,無關宏旨”,對於國家大政事、大計劃,別說無從探訪,即使得知也絕不敢形諸筆墨,因此報紙的資料,大半模糊而瑣細。報紙門目中的諭旨、奏折、宮門抄、轅門抄等供給官場中人瀏覽,借此獲知官場的“升遷調降等情形與送往迎來之事跡”;至於各省各埠瑣錄,如試場文字、書院題目、命盜災異,以及談狐說鬼等則供給普通社會人士閱讀;其他內容如商家的市價、輪船的行期、戲館的劇目等屬於廣告性質的部分,則便於一般人閱讀,也可作為遊客的指南針、旅行者的消遣品。①
甲午以前(1895年前),報紙很少談論政事,對於官場中人更不敢妄加隻字。江南提督譚碧理隻因其往來淞滬之間為報紙所記載,即命人與報館交涉,要求不得登載,後又行文總督,大肆詆訾,官吏敵視報紙之心可見一斑,這種情況在甲午以後發生改變。到戊戌政變時,上海的報紙開始對守舊派有所微詞,而各報的論說,也常建議創辦航路郵政、改良市政水利等諸凡興利除弊裕國便民之事,雖不盡為當局所采納,但促起其注意之力,則甚偉也。②
在清廷“不準議論政事,不準臧否人物”的禁令下,中國的報紙最初是沒有評論的。後來《官書局報》總理大學堂大臣孫家鼐請開除禁令,其奏折中有“仿陳詩之觀風,準鄉校之議政”之建議,得到清廷批準,其後報紙才公開地有論說。當時科舉還沒有全廢,辦報的大多是半路出家的文人,因此他們所寫的論文,仍不免有八股氣味。寫的人寫膩了,找不到題材,每天湊幾百字算數,看報的人越看越覺得沒有意思,因此報紙的銷路也始終沒有打開。1895年中日之戰後,國人同仇敵愾之心頗盛,強學會的《中外紀聞》與《強學報》,先後刊行於北京、上海,執筆者皆魁儒碩士,聲光炳然。我國人民之發表政論也自此開始。③
4.報紙的短評及白話文問題
陳景韓擔任《時報》主筆時,開始提倡用短評,使讀者耳目一新,也使中國報紙的言論由“論”進入“評”的階段。各報看見《時報》的短評很受讀者歡迎,都紛紛仿效,於是短評風行一時,代替“論說”的地位。後因環境壓迫,短評又隻存形式而沒有內容,受到讀者的指責,各報再加改革,但不願恢複到以前的樣子,就把“評”和“論”揉在一起,變成了“評論”。④
在提倡白話文前,絕大多數中國報刊使用文言文報道或記事,這對那些雖然識字但教育水平較低的人而言,存在使用上的障礙。針對這種情況,1876年申報館印行《民報》,這是我國報紙最早嚐試白話報章,該報號稱“目專為民間所發”,最大特色為“字句俱如尋常說話,每句及人名、地名盡行標明,庶幾稍識字者便於解釋”。這裏的“民間”是指知識水平較低的店員和勞工階層。
國內最早熱心提倡白話文的是無錫人裘廷梁。他認為,要想啟迪民智,除教育外就應讀報,而要使報紙人人能讀懂,就該從白話開始,因此他在1898年創辦了《無錫白話報》。此後,江浙地區白話報一度出現過短暫興盛,《蘇州白話報》、《杭州白話報》、《揚子江白話報》與《京話報》等先後創辦,但並未引起社會重視。到民國元年,全國仍有不少白話報章創刊,僅北京一地就不下十四五家,但大多在短期內先後停業。① 現在看來,當時讀報者仍以知識階層為主,而白話文在這個階層裏很難被接受;與此同時,中下層的民眾又大都買不起,看不懂報紙,所以白話文報紙無法生存下去也就不奇怪了。白話文真正進入中國報界為時尚早。
辛亥革命前後宣傳革命的報刊,毋寧說是以報紙形式出現的宣傳鼓動材料和單行本言論集更為確切。這個時期各式的觀點和主張在社會上流傳,難以預料的時局引起人們對信息的極大需求。那些在青年學生、知識階層中享有很高影響力的報刊,正是適應了這個特定社會時期的需要,而使人趨之若鶩。其後,隨著政局的變化,過去單純以鼓動宣傳為主的報刊從內容特色上逐漸失去優勢,同時那些一度為革命而熱心辦報的人,在革命勝利後,大都隨著個人理想轉向政界。革命報刊是特定時期的產物,很少可以長久生存下來。雖然大多曇花一現,但它們在開啟民智、推動社會變革方麵的確是值得濃墨鋪陳的一筆。辛亥革命前後,報紙確實發揮了很大的宣傳和鼓動作用。
二、早期的新聞從業者
近代報業移自外邦,最初國人對其認識有限。在西方被譽為“無冕之王”的新聞記者在中國卻極為社會所輕視,所謂社會地位幾至無從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