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蔣百裏所謂上中下三策,其針對的主要是北伐軍,如果孫傳芳果能使用中上兩策,以北伐軍當時的情況——有銳氣而無韌性,實力薄弱,後勁不足,勢必铩羽而歸,搞不好連兩廣大本營都得賠出去。但是,在孫傳芳眼裏,上中下三策卻正好顛倒過來,因為,他心目中的主要對手是吳佩孚。怎麼搞吳佩孚最慘呢?當然是第三策,不聞不問,不管不顧,隔岸觀火,那吳子玉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到時候不死也殘廢。隻要吳子玉倒了,北伐軍那些黃口小兒,豈足道哉?稍微出出力,華南可定,到時候坐擁半壁江山,再去跟最近傷了元氣的張奉計較,不就霸業可成?總之,因為孫傳芳對老革命黨先入為主的印象實在太深,根本沒情緒正眼瞧瞧如今的國民黨是怎麼檔子事,所以說,即便局麵未如他所願雙方兩敗俱傷,但是如今吳佩孚倒了,他也算滿意了。
不過,即便北伐軍不在孫傳芳眼裏,但是既然能把吳佩孚這樣的人物辦掉,說明北伐軍倒也有兩下子,孫傳芳也頗有些刮目相看,但也不妨,那就玩玩唄。於是孫傳芳調集大軍入贛,準備在江西解決這些娃娃。而北伐軍抵達兩湖之後,由西向東,第一站自然就是江西,江西此戰,自然也是針尖對麥芒。雖然武昌尚未解決,但因為外圍已經漸次肅清,武昌已是一座孤城,未幾可定。因此,原本在武昌攻堅的第七軍便被指揮部調入江西,預備作戰。當時北伐軍在江西的部署是:第一軍第二師以及二三兩軍為右翼,老蔣親自指揮,兵出贛南,直抵南昌;第一軍第一師及第六軍為中路,程潛掛帥,出修水、武寧,直搗德安,切斷南潯線;而第七軍為左翼,自鄂城、大冶一線入贛,沿長江南岸東進,經陽新、武穴、瑞昌,目標則是在九江的孫傳芳總司令部。分撥已定,各路開拔。
於是,李宗仁就把武昌的圍城任務交給第四軍,率部西行了。李宗仁這路剛開始倒也波瀾不驚,他關注的是中路程潛的情況,到大冶時,接到司令部通報,說程潛已經抵達修水,不日將至武寧,於是李宗仁抵達陽新之後,稍事休整,順便就派了三組通信兵出去跟程潛聯絡。這三組通信兵當然是去武寧找人了,但是李宗仁接到前兩組回報後卻是大吃一驚,說武寧戒備森嚴,尚在孫部控製之下,正常情況的話,程潛要麼就是吃了敗仗,要麼就是還沒到,但既然目標是武寧,好歹有點動靜吧,結果,程潛部動靜全無,人間蒸發了。當時也沒有無線電,李宗仁如墜霧中,根本搞不清狀況,恰在此時,新麻煩又來了,武漢方麵打來電話說,孫部海軍將在黃田港登陸,準備進逼武漢,要李宗仁率部速回大冶,火速救援雲雲,甚至黃田港守將電話打一半還斷了,如此,將來時眼見就是完成時了。
情況瞬間嚴峻起來,黃田港被占,大冶危在旦夕,一旦大冶被占,那就是後路被斷,已麵臨背水一戰的絕境。十萬火急,當然軍隊馬上開會討論,李宗仁認為如果率部回大冶救援,得有個四五天才能到,到時候大冶還在不在自己手裏也說不定了,有這時間還不如直接進攻九江,孤軍深入雖然要命,好在士氣旺盛,搞不好一舉扭轉江西戰局——於是繼續前進。但是很快第三組通信兵給了李宗仁當頭一棒,回報說,孫部在武寧有一兩千人堅守,至於程潛,真的是不見了,這下李宗仁所部就真的成了孤軍,沒有程潛部策應,去九江還不是死路一條?而且翻開地圖一看,九江一帶都是湖沼,如果都是山地倒也不怕,廣西兵爬山當玩一樣,水戰那就不好搞了。李宗仁也知道基本上已經是絕境了,按照原計劃進攻九江抑或是回援大冶,希望都屬渺茫,唯一的辦法,就是改變作戰路徑,放棄九江,主動去尋求跟程潛部的配合——找到友軍就有命了。
當然了,未經指揮部認可,私自改變作戰路線,這是要冒很大風險的,嚴重點說,是要軍法從事的,但是還有句話叫做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第七軍危在旦夕,也不容扭扭捏捏,遲疑不絕,李宗仁也不顧蘇聯顧問反對,決心率軍翻越羊腸山,繞道武寧,找程潛去了。羊腸山倒是不難翻,反正廣西兵走慣了山路,對手的抵抗也不激烈,基本且戰且退,於是,順利地到達了武寧以北的箬溪。考驗來了,箬溪的守軍是謝洪勳所部,大概兩萬人——第七軍全軍也才兩萬人,那勢必苦戰一場?沒有苦戰,僅用了一天。戰法是正麵突破,側翼迂回,李宗仁讓主力強突箬溪,而讓李明瑞率部迂回右翼,於是在兩軍正麵激戰正酣之時,李明瑞突然在守軍右翼出現,如此一來,守軍就被桂軍完全壓製,第七軍又是士氣正盛,三下五除二切掉了謝洪勳部。事後在謝部的文件裏找到了一個電報,大概是謝向上司盧香亭求援,盧香亭回複說老子忙著呢,已將來敵兩度挫敗,現正追擊潰敵,不日將下長沙,你堅守三日,到時候我來救你——當然,隻守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