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
第一軍是蔣介石的嫡係部隊,老蔣也指著這支部隊能在北伐中打出點聲勢,給自己撈點政治資本,可悲的是,目前來看,第一軍似乎隻剩下丟人二字了。劉峙第二師圍攻武昌無功而返倒也罷了,畢竟沒能爭先好歹也沒落後,真正氣人的是王柏齡第一師,光是吃敗仗也還好說,畢竟勝敗兵家常事,關鍵是輸仗又輸人。王柏齡在東征陳炯明之役已經有過一次臨陣脫逃了,後來老蔣看著同學麵子——他們是保定速成學堂的同學,稍事處罰之後,又重新起用,結果這次居然進城之後萬事不管,先去逛窯子,以致敵軍反攻軍內無主,一敗而再敗,人還玩了個失蹤,搞成這副德行,這讓老蔣的臉麵往哪擱?當然,老蔣也是要找回場子,於是在聽說李宗仁連克箬溪、德安,而朱培德第三軍也在萬壽宮打了個勝仗之後,就點起兵馬,強渡贛江,準備強攻南昌,好歹出口惡氣了。
當年項羽巨鹿之戰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為的是死中求活,激發士氣,轉被動為主動,但是老蔣如今雖也是背水一戰,但隻得其形,未得其意。南昌城本就城垣堅實,兩挫北伐軍之後守軍也是士氣大盛,如今老蔣背水攻城,實在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犯了兵家大忌,畢竟,並不是什麼時候都能死中求活的——明明可以活,為什麼要去死呢?於是,就在北伐軍屯兵城下,準備攻城之時,孫部守軍突有敢死隊趁夜衝出,這下打了北伐軍一個措手不及,老蔣雖在前線督戰,但因為是晚上,又是事出突然,根本沒辦法收束整頓,穩住陣腳,無奈隻是倉皇後退。好在白崇禧當時密令工兵在贛江搭了兩座浮橋,以備軍運,最後果然用上,雖然狼狽,但好在有路可退,損失不大。
老蔣雖然性情略顯極端,但終究也不是凡人,吃了這次敗仗之後,也明白倉促之間是難以攻城了,隻令全軍撤退,稍作休整,以便檢討得失,來日再戰。此戰到了目前這個狀況,說實話,最需要負責的倒不是老蔣,而是私自改變作戰路線,入城而又出城,兩受挫敗,還置桂軍於絕境的程潛,程潛這一亂,導致江西戰局瞬間陷入各自為戰,呼應不齊的狀況,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東一榔頭西一錘子,哪還有全局的概念?當然,程潛畢竟是革命黨老人,追隨國父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老蔣這些後輩當然也不好意思追究他的責任,最後檢討得失,也是給程潛一個台階下,將各部呼應不靈的責任推到了通信設施之上,說要改善通信,補充彈藥,最後才說要重新部署,責權統一。
戰略重新規劃之後,總算是抓住重點了,先前的計劃,右翼軍將重心放在南昌;而左翼軍將重心放在九江——當然後來李宗仁臨時調整了;隻有中路軍才對交通線發生點興趣——當然程潛放棄了。很明顯,這是攻城優先殲敵的戰法,最終的結果,必然是即便攻城短暫有過成果,最後也不可守。此次指揮部終於醒過味來了,戰略方向對頭了,明白了把對方有生力量消滅其重要性遠高於一城一池的得失的道理,因此,不論是左翼軍還是右翼軍抑或是中路軍,都將重心放在了南潯線,其目的當然是殲滅孫傳芳主力。計劃已定,老蔣讓白崇禧前往李宗仁處會商大計,從白崇禧口中,李宗仁這才全麵了解了此戰的整體情況,當然,少不了要對顏麵丟淨的天下第一軍戲謔一番。
北伐軍方麵另起爐灶新開張,有卷土重來之意,那孫傳芳部是否依然能繼續對上牙呢?我們說,戰場之事瞬息萬變,由於北伐軍前不久攻克了武昌,而何應欽又率部在福建大破周蔭人部,此時孫傳芳也是三麵受圍,與之相伴的當然是部眾軍心不穩,以至見異思遷。比如,已經明確反水的就有浙江省長夏超、江蘇鎮江的白寶山,暗通款曲的有德安、九江一帶的周鳳岐,當然,一直試圖切斷李宗仁後路的陳調元也在其內——此公前不久剛在王家鋪損失了兩個旅,其膽已寒。如此這番,北伐軍尚未全麵發動第三波攻勢,孫傳芳方麵就已經風雨飄搖,五省聯軍各打各的算盤,軍無戰意,已是瀕臨崩潰之象。
當然,仗還是要打,11月1日總攻開始,李宗仁自然還是率部重新攻打德安。第一次打德安,大家想必印象深刻,那是一場空氣中都彌漫血腥味的惡戰,也是第七軍北伐以來所經曆損失最慘的一場戰事,那這次打德安是否依舊如此呢?實際情況甚至李宗仁自己都大吃一驚,守軍稍戰即退,讓第七軍輕輕鬆鬆就占了德安,德安可是南潯線的中樞,孫傳芳怎麼那麼輕易就放棄了呢?且先不去管它,第七軍輕取德安之後,雖然李宗仁是覺得有些不對,但也未暇細想,就令張發奎部配合賀耀祖部攻打馬回嶺。馬回嶺守軍倒是異常得多,甚至李宗仁在德安也能聽到那邊傳來的猛烈槍炮聲,李宗仁判斷張發奎大概是有麻煩,於是遣去第七軍第一旅奔赴馳援。當然了,鐵軍搭配鋼軍,必然是無往而不利,3日早晨,左翼軍攻取馬回嶺,繳獲武器輜重無數,張發奎部原地待命,而賀耀祖部則按原定計劃向南康、九江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