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戰略部署,李宗仁下一步自然是率部自德安南下,與程潛部配合,進攻塗家埠。但是,還未待李宗仁前行,就聽聞兵士來報,說德安附近九仙嶺一帶有從南潯線南詩車站趕來的孫部兩個師,看樣子,是要來尋桂軍的晦氣了。李宗仁聽聞此報,也覺得事態嚴重,孫部兩個師好歹兩萬餘人,而在德安的李宗仁部隻有桂軍所餘三個旅,實力相對不足,於是隻能一方麵命令部隊開赴九仙嶺,搶先占據高地,另一方麵調動馬回嶺的第七軍第一旅以及張發奎部往援。結果,從中午等到晚上,大概也是這兩個師聽說前線各軍戰局不利,倒也沒有馬上交戰,反倒是桂軍等不及了,於次日早晨主動開始進攻。當然了,對手也非泛泛,雖未敢輕舉妄動,但防守起來也是異常頑強,甚至桂軍都有些動搖,在雙方反複拉鋸都有些疲憊之後,白崇禧率第四軍兩個團加入戰鬥,生力軍一來,孫部立現敗象,桂軍趁勢追襲,大破來敵。
後來,在九仙嶺截獲的文件裏,李宗仁總算是解開了德安守軍的疑團,情況是這樣,第七軍輕鬆進駐德安,其實是孫傳芳的計策,其意是引君入甕,而後再由馬回嶺和南詩車站的援軍將入駐的李宗仁包圍消滅。所以,為什麼德安的抵抗那麼微弱,但馬回嶺又那麼強悍呢?這便是原因。隻是孫傳芳終不免弄巧成拙,他沒想到李宗仁雙劍齊發,在進攻德安的同時就開始進攻馬回嶺,德安攻克未幾,馬回嶺守軍便被攻破,結果南詩車站的援軍反成了孤軍。所以為什麼南詩車站的部隊明明前來進攻桂軍,卻又遲疑不定,最後反被桂軍進攻呢?其實就是因為他們在等待馬回嶺方麵的友軍,準備腹背夾擊——當然了,等待沒有結果,他們反成了桂軍的靶子。孫傳芳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引君入甕倒是目標達成,兩麵夾擊卻被搞了個各個擊破。德安、馬回嶺被占,南潯線被控,江西的局勢已經初步穩定,而自作聰明的孫傳芳就要為他的聰明嚐到苦果了。
私產
左翼軍進展順利,中路軍和右翼軍倒也沒遇上太大的麻煩,隻是李宗仁在九仙嶺之戰後接到右翼軍急電,說孫部反撲凶猛,南昌攻城部隊有被包圍之勢,要求火速馳援雲雲。當然,最終虛驚一場,等到白崇禧點起兵馬,率部來到南昌之後,根本連孫軍的影子都沒看見,對手早就撤退了;與之同時,北伐軍連克九江、吳城,而孫傳芳見大勢已去,隻得灰溜溜地逃到南京,自此江西局勢大定。
孫傳芳在吳佩孚受攻甚急之時坐山觀虎鬥,以為有便宜可撿,天下英雄,唯他與子玉耳,隻要子玉完蛋,怎麼也輪著他了。可悲的是,他似乎從沒想過,能把子玉這樣的英雄搞掉的豈能是狗熊?這下孫傳芳英雄夢破碎了,局勢逼迫,也顧不得麵子,趕忙跑北平找張老帥去了。大概就是我完了,就輪到張老帥你了,唇亡齒寒,我們精誠合作,共抗南匪之類的話了。為表誠意,孫傳芳還跟張少帥拜了把子,變相當了張老帥的兒子——想想也臊得慌。唇亡齒寒這種事如果孫傳芳一早認識到,何至於落到今日這番田地?誠所謂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孫傳芳這點屁事我們且不去管他,這當口北伐軍倒是風光占盡,不單是天天上報紙頭條,還引來了一批地方軍閥爭相附義——甭管虛情還是假意,至少場麵挺好看。但是,風光的背後卻潛伏著巨大的危機,而處在漩渦中心的人物自然還是蔣介石。蔣介石在北伐前的處境我們說過了,總之就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西方會議派為代表的右派被他整了,對他當然是心存敵意,同時左派也看不慣他,尤其中山艦事件之後,左派和中共就開始醞釀要老蔣好看了。原本,老蔣是想借著北伐衝衝喜,好歹建立起總司令的威信,沒想到,北伐倒是一片光明,但又跟他老蔣沒啥關係,打得好的,也就是第四軍和第七軍,他的第一軍的戰績,簡直是難以啟齒。沒建立起威信倒也罷了,他自己的一係列表現,也頗讓政敵找到了攻擊的口實,總結起來,也就是倆字——獨裁。
當時李宗仁因為是黨內的小字輩,也沒加入聲勢浩大的反蔣陣營,但連這樣的人,對老蔣的諸多表現也是看不慣。比如,最突出的,老蔣護犢子。李宗仁的意思是老蔣你既然是北伐軍總司令,就該一碗水端平,搞得像個老大的樣子。但是,用李宗仁的話說,老蔣壓根沒把自己當成總司令,而把自己當成是第一軍軍長。隻要蘇聯資助的什麼軍需用品,其他部隊都是靠邊站,老蔣一準讓第一軍先拿,然後別人隻能撿剩下的。如果第一軍確實在北伐中表現突出,勇冠三軍,倒也罷了。問題是,第一軍除了在福建算是表現不錯,其他時候都是一塌糊塗,論戰功,不說四七兩軍甩了他幾條街,甚至連二三八各軍都比不上,表現那麼爛還淨搞特殊,你讓別人怎麼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