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說回來,老蔣之所以那麼護犢子,其實還就是因為沒有安全感。老蔣在國民黨中央混了那麼久,見過的事情多了,知道手裏頭沒實力,壓根人家就不理會你,於是,老蔣才拚命維護嫡係第一軍,強化第一軍對自己的忠誠,然後用以穩固地位。但是,事情總有兩麵性,老蔣越是護犢子,反對的聲音就越多,政敵們就越起勁,而政敵越是反對,老蔣就越是沒有安全感,反而變本加厲,到最後,就成了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問題,講不清了。到了這個階段,我們已經說不清是老蔣黨同伐異在先還是政敵攻擊在先了,總之,進入了死循環,這個套是解不開了。不過,從老蔣的角度來講,有了屬於自己的軍隊,他就不怕政敵說三道四了,這叫有備而無患,有敢瞎嚷嚷的,就武力壓服。
老蔣護犢子當然也是把雙刃劍,黃埔生對校長倒是俯首帖耳,唯命是從,但是這些打著“天子門生”的名號四處招搖的所謂優等生是否還能真的優等呢?實際情況是,忠於老蔣的一些黃埔生,別的能耐不提,驕嬌二氣倒是俱存,跑到兄弟部隊見習,拉幫結派,眼高於頂,也沒法跟別人打成一片,總之就是一副老子看不起你們這些鄉巴佬的架勢。俗話說玉不琢不成器,尤其是軍人,更是需要艱苦環境的曆練。黃埔生倒好,有了黃埔的牌號,在校長手裏,隻要學會投機鑽營,就能官運亨通,就算有些過失,老蔣也是能保則保,這樣的人能成大器?當然,也不是說老蔣就對黃埔生疏於管束,實際上老蔣也經常對黃埔生聲色俱厲地訓斥。但是訓多了之後,黃埔生就明白了,打是親,罵是愛,老蔣罵你,那是看得起你,反而不以為忤了,罵當然也沒啥效果了。黃埔生的忠誠在老蔣的努力下自然沒話講,但如果是一群廢物,再忠誠又有何用?
如此,老蔣的情況就很明顯了,雖然身為北伐軍總司令,國民黨軍界第一人,但是,在他眼裏,大概這個總司令是第二位的,而第一軍軍長、黃埔軍校校長才是第一位的,總司令可以不幹,但這兩個位子倒是非保不可的——當然,在老蔣看來,沒有第一軍和黃埔生,他這個總司令也就是空頭司令。
在老蔣的帶動下,上行下效,大家都開始經營私產了,最典型的,當然是唐生智。兩湖之戰,唐生智以地主之利大得其便,惡仗四七兩軍打,而軍械給養就第八軍撈,如今兩湖既克,唐生智也就開始準備以繳獲的吳佩孚軍械為基本,開始擴編了。唐生智的胃口大得嚇人,他的第八軍一共四個師,他的意思,都順次上升一格,四個師改成四個軍,李品仙、葉琪、何鍵以及劉興四個師長就變成四個軍長,瞬間,小雞變鳳凰,唐生智成了真正的大佬。當然了,因為老蔣自己也在那搞擴編,第八軍軍功又比第一軍大,唐生智要這麼搞,老蔣也不好說什麼。第八軍擴編完了,第四軍緊接著上,當然,第四軍在北伐中功勳卓著,要擴編也是順理成章,最後第四軍擴成了三個軍,分別是張發奎第十二師擴編成第四軍,陳銘樞第十師擴編成第十一軍,而留在廣東的李濟深第四軍餘部則擴編成第八路軍。擴編成功的當然心滿意足,而沒能擴編的比如第二三六軍自然就相當不滿,而矛頭所指,自然還得是老蔣這個總司令。
這也擴編,那也擴編,擴編完一看,老蔣覺得問題嚴重了。留駐武漢的本來是第八軍和第四軍兩個軍,如今瞬間成了六個軍,更麻煩的是,唐生智野心勃勃自不在話下,就是第四軍也跟左派較為接近,而武漢方麵也因為軍隊的護航,工會農會如雨後春筍般湧現,罷工罷市如家常便飯。總之,革命浪潮一浪高過一浪,高到老蔣都覺得心慌。大家知道,在北伐之前,武漢便已經被國民黨高層內定為都,但是如今武漢這個狀況讓蔣介石心驚膽戰,哪還敢去履職?要真去了武漢,到底聽唐生智的還是聽他的?更不要說中共跟老蔣在中山艦事件中結下了梁子,真要鬧起來,老蔣勢必陷入孤立,政爭必然處於絕對下風。老蔣思來想去,覺得真是定都武漢,自己將死無葬身之地,那怎麼辦呢?
於是,老蔣開始鬧騰了,本來定都武漢是板上釘釘的事,結果老蔣說不妥,要定都南昌。當然,你說要定都南昌,理由呢?老蔣當然不能說武漢的政治空氣不利於我,我不願去,得找個冠冕堂皇的。結果,老蔣說黨政部門應和總司令部設在一處。那問題來了,既然設在一處,為啥不是總司令部遷到武漢,而得是黨政機關遷到南昌?老蔣又說了,總司令部當然是設在前線為好,便於臨陣督戰,但是這個理由同樣站不住腳,武漢戰略地位之優越眾所周知,要說高屋建瓴,鼎定中原,怎麼也是武漢更好啊。所以說,老蔣說要遷都南昌,理由壓根就很牽強,也就差沒明說“我希望你們來我地盤,而不是我去你們地盤”了。但很多事情心照不宣,老蔣私心自用,挑起遷都之爭,反蔣運動又要掀起新高潮了。
風向
老蔣其人有一股子擰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個特質已經在武昌、南昌的攻城戰中體現得淋漓盡致。雖然老蔣也知道定都武漢不可挽回,但卻偏要鬧上一鬧。如今的老蔣,在黨內和軍內都有陷入孤立的趨勢。黨內不用說,老蔣資曆本就不深,如今急速躥紅,靠的是縱橫捭闔的權術——先在刺廖案中拉攏左派打擊右派,搞掉了軍界的競爭者許崇智;而後又給公開唱反調的西山會議派扣上了反革命的帽子。按說左派的位子坐實了吧——結果,接下來又是一個急轉身,先是跟蘇聯顧問季山嘉鬧別扭,而後在中山艦事件中鋌而走險,這回,左派也跟他杠上了。說來說去,老蔣鬧到如今爹不疼娘不愛的境地,還就是因為他性情褊狹,生性多疑,處事極端——這點在中山艦事件中表現得尤其明顯。左轉右轉之後,幸蒙斯大林看覷,老蔣才好歹保住了位子,反而倒是把左派領袖汪精衛給逼出了國——汪精衛跟孫公比,差就差在這了,一點沒韌勁,遇事想的不是迎難而上,而是消極躲避。政治上孤立既已成現實,如今在軍事上,老蔣看起來也孤立得很。如今是擴編的反他——比如唐生智,不擴編的更是反他——比如二六兩軍,總之,老蔣的日子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