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西之戰時,孫傳芳欽命的浙江省省長夏超就反戈相向,一度試圖率部進攻上海,隻是反戈時機過早,未能與北伐軍形成呼應,終因寡不敵眾遭遇失敗,後在隱匿的民房中被捕罹難。夏超事後,孫傳芳深覺浙江空氣不利於己,便讓浙軍周鳳岐和陳儀師入駐浙江,以期彌合與浙江父老的關係,卻不料事到如今,孫傳芳已是怎麼做怎麼都是錯,周鳳岐和陳儀眼見孫傳芳江西戰事不利,居然就預留後路,跟北伐軍眉來眼去,而到孫傳芳江西戰事失利,三人直接就宣布附義了。反水也是門學問,保密措施、選擇時機都得恰如其分,夏超時機不對,而陳儀則是保密工作沒做好,在杭州遭拘,隻有周鳳岐是二者齊備,順利反正。不過,陳儀雖然自己倒了黴,但該部還是接受了改編。於是,浙江戰事尚未啟動,孫傳芳便失去了錢塘江以北的陣地,浙江半壁已去。
1927年1月中旬浙江戰事打響,白崇禧率駐贛各軍東進,兼以反正兩部的配合,浙江戰事誠所謂是秋風掃落葉,至2月18日,北伐軍便占領了杭州。浙江既克,自福建北上的何應欽也率部與白崇禧會合,此後雙方繼續按照既定路線前進,白崇禧東進進攻淞滬,而何應欽則北上進攻鎮江。此時直魯聯軍司令張宗昌也覺事態嚴重,在2月下旬派遣畢庶澄部進駐上海。而張學良更是率部抵達徐州,以為策應。北伐軍也果斷作出反應,程潛率江右軍自江西循彭澤、馬當之線東進,李宗仁則率江左軍自鄂東的黃梅、廣濟一線沿安徽的宿鬆、太湖、潛山一線向安慶壓迫。在安慶一帶駐防的不是別人,正是在江西尾追李宗仁部但屢遭挫敗的陳調元。此公在江西戰後就跟北伐軍秘密聯絡,如今北伐軍溯江東下,時機成熟,也便在蕪湖宣布附義。與之同時,皖軍王普、馬祥斌部紛紛附義,而革命黨老將柏文蔚則收拾北軍殘部,組織義軍,以為呼應,如此一來,安徽幾乎是不戰而定。安徽局勢如此,北軍也深覺後路受製,紛紛後退,北伐軍趁勢跟進,白崇禧於3月21日占領上海。次日,何應欽占領鎮江。翌日,程潛也占領了南京。如是,江南一帶悉為北伐軍所有。
進江浙而取南京,老蔣的第一步算是順利實現,接下來,自然是第二步——豎旗。挑起遷都之爭後的老蔣如今在政治上處於絕對被動,左派對其連續進攻,右派則處觀望姿態,老蔣當然知道要挽回頹勢,就必須爭取到右派的支持,而要取得右派的支持,辦法隻有一個——打出反共的大旗。因此,老蔣的算盤是,以反共對抗反蔣,以期扭轉局勢,改被動為主動。
現在的問題是,反共能擊敗反蔣嗎?
聯俄聯共是孫中山時代便確定的方針,但是這個方針從一開始就在黨內存在爭議,孫公在世之時,尚能壓住這些反對意見,而在孫公離世之後,該方針就成了右派的攻擊靶心,直至廖仲愷遇刺,算是達到了第一個高潮。在西方會議派公開分裂之後,左右的對立更是達到了頂峰,因此,反共在國民黨內一貫是有市場的。在左右對峙的這個階段,老蔣還是個小字輩,正想施展手段往上爬,因而,在黨內資曆深厚、地位頗高的右派就成了老蔣上升的絆腳石。當然,為了取得政治上的主動,老蔣少不得要拿國父的遺誌說話。但是,此一時彼一時,拉攏左派打擊右派的時代已經過去了,自中山艦事件以來,老蔣與左派的關係便急速惡化,而至挑起遷都之爭,老蔣更是公開與左派為敵,此時的老蔣,就必須再施縱橫捭闔的手段,拉攏右派以打擊左派,而要達到這個效果,自然要再拿反共說事。
當然,中共黨員的革命熱忱是包括反對派李宗仁在內都有口皆碑的,在北伐中的表現也實是可圈可點,按說反共在政治上應該很難站住腳,但是硬幣總有兩麵,革命熱情高漲固然可嘉,問題是,過猶不及。國共雖然合作,但這種合作更多基於蘇聯的撮合,雙方在政見上的分歧之大,實是難以彌合。總體而言,國民黨在社會改革上趨向保守,而共產黨更為激進。因此,同樣都喊革命,但革命之間卻又迥然相異,國民黨所謂的革命更多是軍事革命,中共的革命則是社會革命。雙方在革命上的分歧是合作之始便存在的固有矛盾,隻是初時軍事革命是雙方的共同目標,尚能壓製這種分歧,而等到軍事革命取得階段性成功,這股暗流就會噴湧而出。如今的局勢便是如此,北伐已經取得階段性的輝煌成果,與之同時,中共的社會革命便遭到了相對保守的國民黨人士的敵視。於是,過於熱烈的社會革命就成了國民黨攻擊中共的口實,也把中共推向了漩渦中心。
因此,本來還在政治上處於絕對下風的老蔣,僅僅四兩撥千斤般地打出反共的大旗,卻瞬間扭轉了局勢,右派當然紛紛投效,而左派與中共的聯盟也正遭遇著極大的考驗。左派與中共的政見相對接近,卻也非完全一致,最要命的是,左派雖然在政治上處於優勢,在軍事上卻又處於下風,所能依賴的唐生智則是個蛇鼠兩端的人物,想要依靠他來對抗老蔣的反共同盟,實在是難如登天。政治上隻有永遠的利益,而沒有永遠的感情,缺乏實力的支撐,左派與中共的同盟終究是脆弱的,反蔣的大旗終究會被淹沒在反共的浪潮之中。當然,事在人為,武漢方麵雖隱然處於不利態勢,但也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問題是,左派領袖汪精衛此時尚在國外,即便歸國,他能扭轉局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