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變形記 上(1 / 3)

接下來的事情果然像羅興民預料的那樣,母機在接觸土壤的第二天就開始伸出了手機特有的紅色的植物根係。它們迅速地在土壤裏蔓延,短短一周的時間裏,按羅興民的估計,以手機為圓心在半徑幾乎超過五米左右的大圓範圍內全是它們的地盤。這個現象有點出乎羅興民的意料之外,當然跟子機根係的範圍比這個範圍並不算大,但是母機和子機的根係生長的目的是不同的,子機的根係需要提供差不多整個手機長成需要的一切營養物質,水分,當然還有很多微量元素,而母機的根係隻需要補充維持手機正常運作的能量,也就是說,相比之下母機的根係的範圍根本就不需要如此的龐大,這是為什麼呢。

李白羊仔細研究過母機周圍的環境。按照羅興民選定的把母機種下去的標準,第一,要便於觀察,而且要便於保密,否則一旦泄密,地裏長出手機的這事肯定會成為各大報刊頭版頭條的新聞,眼下手機還沒出什麼成果,也就是說羅興民離諾貝爾獎還遠著呢,他才不會傻到現在就出這個風頭,眼下也就是他幾個學生還有李白羊他們幾個知道這個手機的存在,在農學院羅興民說一不二,沒人敢透出去半點風聲,他要做的就是做做李白羊他們幾個的工作。也就說最合適的地方隻能是農學院的院子。

第二,母機最好和子機遠遠分開,按黃大胖子的說法,手機的成長有非常強的競爭意識,它甚至會不惜代價殺死它認為的競爭對手,院子裏這一院子死氣沉沉的植物就是它一手造成的悲劇,兩個手機放在一塊種,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子機在院樓之後,種母機的地方隻能選在院樓之前。

第三,母機周圍的環境最好和子機相似,也就是說最好不要是在一塊光禿禿的空地上,它旁邊最好有幾棵樹,幾棵草做鄰居,因為羅興民還不能確定在差異很大的環境裏手機到底能不能正常生長。選來選去,整個院樓前麵那點地方隻有一處合適,那就是幾棵怪模怪樣的野芭蕉樹底下。

這幾棵看上去三分像芭蕉樹七分像棕櫚樹怪模怪樣的野芭蕉樹對羅興民來說也算是寶貝。這種樹是中國海南島特有的品種,它們曾經遍布全島各地,它們大範圍生長在亞熱帶雨林裏,甚至田埂上,普通農家小院裏也能經常看見它們的身影。但是因為這二十年來省裏不斷引進和推廣南美和非洲品種的芭蕉,還有亞熱帶雨林被濫砍濫伐得不到應有的保護,這種野芭蕉樹在海南島越來越罕見了,幾乎已經到了滅絕的邊緣,就這幾棵還是羅興民幾年前在五指山腹地好容易找到並且成功移植回來的,他打算好好保護它們,他明白它們從某種意義上講跟袁隆平在海南發現的那幾棵野稻子其實是一樣寶貴的,很可惜,現在它們跟院子裏其他的植物一樣都被子機當做競爭對手扼殺了。

當然它們也可能還活著,隻是因為大量根係的死亡而缺少了生長物質的供應,它們的生命跡象隻能深深地藏在它那枯幹的樹幹,枝葉這些外表之下身體的最深處,它們也可能在等待機會,就像院樓後麵的幾棵荔枝樹和龍眼樹那樣在手機的根係大規模死亡之後就迅速恢複了生機,甚至長出了幾片新葉,它們在等待,植物本身到底還是一種頑強的生命體。

死去的植物對手機來說應該是沒有價值的,手機不可能再借助它們的根係來補充自己的營養,更不需要延伸出巨大的根係來扼殺它們,它們本身就是死的,或者半死不活不會對手機本身產生什麼威脅,這是顯而易見的。母機的生長一開始的確印證了這一點,它仿佛對四周的枯萎的樹木野草根本沒興趣,它的根係跟子機生長期的根係生長方式完全不同,它們根本不是貼著地麵生長,而是像最普通的樹木那樣把根紮在地底的深處,大量地吸取營養物質還有水分的工作它獨力完成了。但是一周以後事情好像出現了一些變化,母機好像對旁邊的野芭蕉樹產生了巨大的興趣,它的根係在地表下迅速地把幾棵野芭蕉樹纏繞起來,就像子機的根係侵襲其他的植物那樣,這些根係刺破野芭蕉樹樹根還有樹幹的表層在野芭蕉樹內部繼續蔓延,這又是一個違背常理難以解釋的現象,它為什麼會對這幾棵不知道死活一付破敗之象的野芭蕉樹感興趣呢,羅興民覺得難於理解。

接下來的兩周時間發生的事情更叫人難以置信。幾棵不知死活的野芭蕉樹居然一反頹廢的常態迅速長開了。樹幹變得濕潤有活性,甚至枝葉也變綠了,連碩大的芭蕉花都長出來了,最後連小小的芭蕉果都掛上了枝頭,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的兩周時間內,這幾棵野芭蕉樹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顯然和四周死氣沉沉的氣氛成了鮮明的對比,按說七八月份正是芭蕉樹開花掛果的季節,幾棵野芭蕉樹表現得就像它們該表現的那樣開花,掛果,一切都是從從容容的,就好像它們從來沒有被扼殺過,曾經的半死不活的狀態就像天方夜譚一樣不真實。

出現這種異像的原因是顯而易見的,那就是母機纏繞在它們身上的根係起了作用,羅興民也終於明白了母機維持巨大的根係範圍並且把根係纏繞在野芭蕉樹身上的目的了,它要救活野芭蕉樹,跟子機從其他植物身上吸收生長物質剛好相反,它把從地底下吸收上來的扣除補充自身需要的能量之外多餘的生長物質通過纏繞的刺破野芭蕉樹標層在它們身體內延伸的根係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它們的身體之內。

當然光有足夠的生長物質還不足夠,植物的生長從來都是按部就班的,返綠,開花,授粉,掛果都需要時間,而這個時間絕對不僅僅是兩周時間這麼短暫,也就是說母機不僅給野芭蕉樹們輸送了足夠的生長物質它還同時輸送了一種它自身分泌的激素或者類似於激素這樣的物質,這種激素應該是一種高效的生長激素,它的作用就是讓植物的生長過程迅速加速,就像手機的根係能夠在短短時間裏迅速長開蔓延那樣。

母機對待其它的植物的態度幾乎跟子機完全相反,它為什麼要給那幾棵野芭蕉樹輸送生長物質還有激素,而不是像子機那樣利用它們最後扼殺它們,這點很難叫羅興民和李白羊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