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1章 結語:駐外記者的感受(2)(1 / 2)

其實,你並不是一個認為自己很了不起的人,可是當看到這些人時,同情之心不由自主就會出現。那些人每天都在重複著同樣的事情,幾乎成了定律,生活就像一口枯井,一成不變。他們除了每年兩三周的年假可以外出旅遊外,再沒有其他的變化,一連十幾年都待在同一個地方。他們的生活快樂嗎?也許吧。比爾和吉米都已經擁有了自己的房子,還有了孩子,都十幾歲了。

而在你腦海中出現的,卻是他們從來也看不到的美景。如:西藏的日出、蘇祿海的台風,還有當你行走在戈壁沙漠時,和你一同前行的駝隊。吉米有他的夫人,而你有自己的回憶,你會想起在曼穀看到的美豔驚人的英國少女,想起你們在鄉村俱樂部的長廊上是怎樣親熱地緊靠在一起的,那種若即若離的感覺中還夾雜著苦艾酒的味道。天色漸漸黑下來的時候,你們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想說又不好意思說出口,隻好盯著魚池中的小魚看。那些小魚射水的動作像極了鯨魚,這時忽然有幾隻蛾子飛了過來。於是,你們開始打賭,賭哪隻會被水射中,繼而被魚一口吞入腹中,成為它的美餐。

這樣的生活沒過多久,你就開始有了新的想法:不能一直這樣,自己還有工作要做呢。接下來要考慮的是怎樣回去。如果走水路,經蘇伊士運河可以看到紅海的滿月,那種意境是相當美的,隻是這種方式有一個缺點,時間太長。這樣看來,就不如乘坐飛機了,從莫斯科飛到卡拉奇,中間可以省下兩周的時間。佩格和洛德在克什米爾,利用這段時間還能去那看看他們。達芙妮是依舊待在孟買呢,還是看你沒去印度,而先跑到了西姆拉?

是的,什麼都別想了,應該回去工作了。和《紐約時報》作對的那家報紙昨天已經刊登了廣東省政府主席的事,但是說得一點都不詳細,我猜想是不是另有隱情?還有一件事,昨天拜慈做了一次宣講,他這樣做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呢?可現在和他們相距這麼遠,是無法歸納出正確結論的。遠東地區的形勢發展太快了,隻要你一刻觸摸不到它,就馬上會被隔開,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況且,你的家和你的仆人都還在上海,當然也許是在別的地方,可能是從來沒有聽過的一個地方。那裏還有工作在等著你。原計劃在錫蘭待兩個星期的,如果馬上結束,你也許還能參加秋季的賽馬會。隻要不耽誤下星期四去漢堡的快船,假如有時間最好去華盛頓一趟,不多於兩天就行。因為行李太多,坐飛機的話,超重的部分必須要罰款,而那些罰款實在多得負擔不起。當然,如果對你來說,罰款不是問題,無所謂,那你盡可以直接飛過大西洋。那樣又可以節省一部分時間,在下個星期還能在歐洲做短暫停留,那裏有莉莉·龐斯的演出,或者你還能欣賞到。

很多人可能認為藍色多瑙河特別藍,可實際上並非如此,吉卜林和康拉德所描寫的東亞和南太平洋群島也並不是和他們寫的一模一樣。盡管如此,你還是很希望能親眼看到。美國的大多數城市都很幹淨,可是卻沒有什麼特色,從這裏路過的美國人,也是同樣幹淨整潔。可所有的這些都逐漸變得了無生趣。在和這裏隔著半個世界的遠東地區,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局勢越來越緊張,這裏的人們卻一點都沒感覺到。他們也許還不知道,如果任由那裏的鬥爭繼續下去,總有一天,我國的年輕人將不得不遠赴他國,在那裏抗戰,也有可能在那裏犧牲,人數將在幾百萬左右。因此,最好還是回到那個“片區”,乘船也好,坐飛機從太平洋飛回去也好。你會為自己的選擇暗自慶幸,因為那塊“片區”值得讓你那麼做,它橫跨了整塊大陸,不管是它的長度還是寬度,都不會小於紐約到舊金山的距離。

當前的形勢是,激烈的戰爭一直在延續,可我卻沒有離開我的祖國。很多人都曾向我提出同樣的問題,他們說:“現在的情況這麼嚴重,為什麼你反而不去了?你難道不希望去前線報道這場戰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