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看戲的人常說,一千個人心裏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如果說曆史如戲,穿越曆史如看戲,那麼輪到明朝這出“大戲”的時候,一千個曆史愛好者心中,或許也有一千個明朝。

因為這恰是明朝最重要的特征——恰如莎士比亞筆下那位身份傳奇,情感豐富,充滿爭議的莎士比亞王子一般,明朝,也是一個具有傳奇色彩,包含豐富內容,至今依然充滿無數爭議的時代。

明朝的傳奇色彩,從它近乎傳奇般的建國開始,由無數富有傳奇經曆的人物代代傳承,貫穿其興衰的始終。它是中國兩千年封建王朝曆史上繼西漢後,又一個由底層起義者以自下而上的戰爭方式開創的王朝,而比起西漢開國皇帝劉邦在起事前的“亭長”身份來,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卻更是百分百草根出身的農民。而在朱元璋身後,那一代代撐起大明王朝旗幟的帝王們,其生活更是一個賽一個的奇特。有失蹤火海,生死結局至今不明的建文帝,有中國曆史上唯一一位以王爺身份在大一統王朝時代下扯旗造反成功,如願登上帝位卻開創黃金盛世的明成祖,身世如過山車般起伏,經曆了淪為戰俘,廢黜帝位,卻又東山再起的跌宕經曆的明英宗,有婚姻極度畸形,癡戀年長自己十九歲的“大老婆”萬氏,且首創數年不上朝記錄的明憲宗。更有降生時曆經九死一生劫難,童年盡嚐生活世態炎涼,卻終生保持一夫一妻生活的明孝宗,還有一生叛逆放縱,沉於嬉戲享樂,看似荒唐無比,卻開創邊功的明武宗。還有連續創造並刷新曠工不上朝記錄的嘉靖帝與萬曆帝,更有專攻木匠技術,卻荒廢治國的明熹宗。即使是在曆史上留下苛刻狹隘惡名的末代帝王崇禎帝,他在北京城淪陷那一刻,毅然煤山殉國的慷慨決絕,依舊激起後世無盡的喟歎。帝王尚且如此,文臣武將乃至三教九流自不必說,有明一代富有傳奇色彩的人物,並引起衍生的諸多傳奇故事,在整個中國曆史上,都可算比重最高的。至今依然是各類影視作品取之不盡的“題材庫”。那一個個流光溢彩的大明人物,以他們充滿吸引力的人生,演繹出精彩的傳說。套用網絡語言的話說,他們就是令現代曆史愛好者迷戀不已的“哥”。

而這些“哥”所生活過的大明,更是一個以包羅萬象著稱的時代。我們在形容其他朝代時,總習慣於用“恢弘大氣”來形容盛唐,以“鐵血風骨”稱譽兩漢,更醉心於兩宋的“精美婉約”。然而,當我們仔細審視明朝的時候卻會發現,我們很難找到一個專用的名詞,作為對這近三百年的時代的全麵概括。相反,我們在形容其他朝代時所用的“專用詞”,放在明朝的事態萬千上,卻總能找到清晰的折射。比如鄭和下西洋的萬國來朝,堪比盛唐的恢弘大氣,比如北京保衛戰的慷慨悲壯,永樂北伐的金戈鐵馬,萬曆三大征的烈烈旌旗,甚至南明王朝一寸山河一寸血的決死抗爭,無不滲透著自兩漢時代傳承下來的鐵血風骨。更比如《寶劍記》的字字珠璣,《牡丹亭》的清麗脫俗,海鹽腔與餘姚腔的交相輝映,至今依舊餘音繞梁,我們更可以從浙東四才子的堅忍豁達中,從唐伯虎的笑看人生裏,從“前七子”的深沉穩重和“後七子”的豪放不羈中,依稀看到前朝後世諸多英傑的影子,那精美婉約的風雅,早已超脫了階層的禁錮,成為一個時代城市生活的烙印。甚至連明朝的科技文化成果,也同樣以“總結性”的特點傳世,明朝的散文和詩詞,以“文必秦漢,詩必盛唐”為口號,秦漢散文與唐宋詩詞的閃光處,不僅彰顯在明朝詩文中,更化入到明代小說戲曲等典型藝術形式中,陽春白雪的典雅,悄然飛入尋常百姓家。即使是它的科技成就,如《本草綱目》《農政全書》《天工開物》等科技著作,亦充滿了對曆代科技成就的總結,堪稱中國古代科技成就的集大成者。中國曆史,恐怕找不到另一個封建王朝,如明朝這般具有強大的包容力和獨特的傳承性。如果說每個朝代,都有代表其文明特點的顯著顏色,那麼明朝,就仿佛一隻獨特的調色板,不同時代的文化在這裏交彙,聚合成萬紫千紅的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