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3)

“鈴。。鈴。。。”。不同於正常的電話聲,房裏傳出的鈴音沒有規律,沉悶且時小時大,好象夾雜著類似齒輪磨擦似的金屬間的撕扯聲。。。。。。

突然鈴音又變得尖銳起來,好象一位剛可以說話,被捆綁住的婦人的尖叫求救。這時,房子的主人,烏基正側聲躺在沙發上。他上身包裹著紅黃色的綿被,暴露在被子外的下身穿著灰色帶黃條的運動褲,看起來褲子是滌綸製的,表層沾滿了類似綿被裏或沙發套上的沾滿灰塵的毛屑。沙發上沒有枕頭,他的頭夾在棉被和自己橫置在沙發上的右臂上。因為電話聲,他早已睜開了眼,遠看,被“驚”醒的他和睡著時並沒有什麼區別,除了他醒後因為必須開大口喘氣而發出的自咽喉到牙齒的一陣陣急促且長的呼氣聲。

他並沒有準備起身接電話,多半是因為他似乎失去了這類人類社會中的自然的條件反射,與往常醒來時一樣,他仍一動不動地臥在沙發裏。雖然睜著眼,但這對縮在深眼窩裏的眼似乎已與腦失去了聯結,或結的不多了,所以他就這麼一慣的發呆,也許他每每醒來就想到了什麼,也許他隻想到自己不知道起來後該做什麼。。。。。。

突然,他用力甩起頭,臉向傳來電話聲的方向緩緩側去,直視的雙目也略有所思地隨著眼皮向下垂。終於,他聽到了鈴聲,隨後用右手扯去綿被並隨手但用力地扔在地上。看起來他睡夠了但沒睡足,並不像其他非自然醒昏昏欲睡的人,他睜圓了眼,在起身尋找電話聲向時,他的步子短且急促,與之節奏相隨的是時不時因為邁步後單腿支撐全身的那些瞬間發出的由下向上的小腿帶動的顫抖,與其他人睡醒後更不同的是他不需要,或沒習慣換衣服,除了他頭右側被壓平的油光暗黑的雜發,他完全不像剛睡醒,更像一個極需睡眠的過氣作家。

他的家隻有兩間房,但他想不起來電話在哪,單憑自己受壓了十幾小時的耳朵,烏基先推開了臥室的門。

臥室裏隻剩一張灰色的床和一套壁櫃,床上沒有任何睡具,仔細一點看,床套也不是灰色,那隻是一層斷斷續續的灰塵,很明顯這間房沒有地方放電話,於是他麵對著臥室向後退了一步準備轉身去另一間,轉身時隨手又一次重重關上了臥室的門。

可能是因為之前無意,或有意的反鎖,他沒法赤手打開門。但他仍舊一味地繼續用手來回地機械般重複地擰把手。。。。。。

漸漸地,電話聲沒了。但又過了一會兒,他才終於把手從被鎖的門把手上收回,他忘了他在幹什麼,並突然想不起自己在做什麼,更想不到他要做什麼。不過這個想法和這份疑惑像被針對打過預防針或是對“死肉”無效似的隨他坐回到沙發上後消失了。

坐下後,他從沙發墊間的縫隙中找出電視遙控器。他並沒有選台,用力長呼出一口氣後伸平四肢躺在沙發上看當前頻道一檔名叫甜蜜的死亡的真人秀節目。

〈甜蜜的死亡〉自命為競技體育的一種,而實際上隻是一場場簡單直接的困獸鬥,大概二三十年前,沒人會看她,因為那時的人會定義她反人道。但現在所有的人都愛她,而且她確實刺激了經濟。

2039年,科技已經讓社會富足到不需要工人。我們不需要手勞動力,因為有機械工廠,也不需要腦勞動力,因為我們有可以學習,帶進化性的人工智能。當然,許多人的貪婪和野心超越了懶惰,所以現在的社會裏仍舊存在不同的階級,所以錢和貨幣是二十世紀舊人類社會存留下的少數的舊概念之一。

烏基和許多30後一樣,一樣沒有父母,無憂地被政府供養著,一樣沒有生活的樂趣。因為這種無憂的生活,他身體不好,也不想改好,不知道何時從哪來的觀點,也許是因為與眾不同的追求可以讓他興奮,他想要讓死帶給自己平靜。

2045年,他第一次嚐試跳樓,當他在廁所窗戶上因為不平衡沒準備地摔下時,失重不光讓他的胃惡心,更讓他後悔,因為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他已經反應不過來眼前所閃過的,所以他感到混亂。就在引力收服他,讓他回歸之前,他變得非常害怕,但他隻在怕落地會很疼。。。。。。

因為缺乏常識,他就像摔倒擦傷一樣,在醫院呆了三天,病床上醒來時,他完全不記得落地時會疼,所以他覺得死隻是安靜的大睡,從此,他再也不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