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不是我們自己所能控製的。由於不是自己所能控製的,所以我們恐懼,因為恐懼,所以我們渴望有一個強者出現,承擔我們的恐懼。而他所得到的回報是我們的尊崇和優待。這個強者就是人們所謂的英雄。
那些在戰鬥中生存下來的克爾泌人頗為驚奇地看著眼前這個拯救了他們生命的蒙麵人。他們還不知道這個人就是與他們朝夕相處的超大膽。薩克雖然覺著眼熟,卻也不敢冒昧詢問。他下了馬,向神秘人走了過去。
此時,戰事已經結束,超大膽已沒有必要再裝扮下去了。他翻身下了馬,把麵罩一脫,向薩克走了過去。
薩克一見之下,是又驚訝又激動又興奮,他緊緊地擁著超大膽,沒有感激的話,有的隻是兩行熱淚。
戰場上忽然爆發出陣陣歡呼:“大膽!萬歲!”
“薩爾克斯神,我們的薩爾克斯神!”
剛從死亡陰影中走出來的人們,對於拯救了他們生命的人是不會吝嗇讚美的。他們心中的感激是真誠的發自內心的。
暗夜已消散,黎明終於來臨,太陽仿佛不忍見戰爭的殘酷似的,一直到了戰事結束,才遲遲地從地平線上探出了他的腦袋。
這真是一場殘酷的戰鬥呀!雜亂的戰場上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煙火味。草地已經踏得不成其為草地了。
戰場上亂七八糟地躺著五、六十具屍體。幾個斷手斷腳受了重傷而起不來的傷員,躺在草地上,迷迷糊糊地“哼哼吱吱”著。他們的生命並沒有因為初生的太陽而得到多少溫暖。
那些還能站著的人也好不到那裏去。經過長時間的激戰,他們是又累又餓又渴。他們身上沾滿了敵人的,同伴的,自己的鮮血。身上的傷口還在不斷地滴著鮮血。剛才還鬥誌昂揚,精光閃閃的眼睛,現在卻充滿了疲憊,毫無神采了。
在這四十多個站著的克爾泌人中居然找不出一個沒有帶傷的人,可見戰況進行的有多激烈,馬賊們有多凶悍。那些受了輕傷的人攙著重傷的同伴,蹣跚著走回營地。沒有一個人想著清理戰場,他們現在隻想回到營地,救治受傷的同伴,填飽自己的肚子,補充體內因流血而缺失的水分。
薩克知道此時要他們留下來清理戰場是不可能,而且,他自己也是疲憊不堪。胳膊和後背上的刀傷,在戰鬥時,倒沒覺著有多少疼痛,現在卻把他疼得直咬牙。他在超大膽的攙扶下隨著眾人一起回到了營地。
雲不怕、薩芬和薩蘭本想出去迎接眾人,德爾尼克卻經驗老到,知道現在,他們最需要的不是慰問、關懷,而是開水和熱肉。此時,四人正忙著燒開水和烤肉。
眾人回到營地,便忙碌開了:清洗傷口,包紮傷口,喝水,吃肉。
雲不怕聽說戰場還沒來得及清理,便急不可奈地跑出去了。
眾人一直忙到中午才稍稍有了喘息一下的時間。傷員救治得差不多時,薩克才回到了氈包裏。此時,薩蘭正在為他包紮傷口。超大膽等人也已在氈包裏,正預備吃午飯。
“雲不怕呢?”薩克終於發現雲不怕不在氈包裏了。
“不怕大哥,他好像正在清理戰場”雲不怕出去的時候,薩芬是看見的。照雲不怕平日的為人,他認定雲不怕是趁機擄掠戰利品。當然這話是不能對薩克說的。
“清理戰場?”薩克不顧身上的傷口,重重地一擊飯桌,憤怒地說:“我看他是擄掠財物吧!這王八蛋!”
由於眾人一直忙碌著,所以薩克並不知道雲不怕在這場戰鬥中的功績。
“薩克,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大哥呢”超大膽頗為不滿地反駁說:“大哥他絕不是你想的這種人”
薩克不言語了,他並非不想反駁,他隻是不想為了雲不怕這個無賴,而傷了他和超大膽的兄弟情誼。
“我這就去把大哥找來”超大膽說著,便站了起來。
“還是我去吧”經過夜裏雲不怕智設陷阱,勇殺馬賊的行為,雲不怕在薩蘭心中的形象已是大大改觀,不再是那麼一無是處,不堪入目了。他的機智和勇敢都深深地印在了薩蘭的心裏。如今聽得薩克這樣說,她便有心想求證一下雲不怕的為人。而且,她還擔心著,萬一雲不怕真在擄掠戰利品而被超大膽看見,那這後果恐怕不會是什麼美妙的事。
那麼雲不怕究竟在戰場上幹了些什麼呢?
他什麼也沒幹。既沒有擄掠戰利品,也沒有清理戰場。
他隻是默默地從一具屍體走到另一具屍體——想看看有沒有幸存者。可是一個也沒有。
“這不是蒙薩羅嗎?”
雲不怕走到一具被切開了腹部,腸子流了一地的屍體前,蹲了下來。
蒙薩羅長著一張娃娃臉,臉上有兩個小酒窩,是一個開郎,愛笑的人。他的笑是那麼燦爛,可愛,能讓人忘記心中的所有煩惱,而和著他一起開懷大笑。可是現在他卻冷冰冰地躺在這兒,再也不會發出那爽郎的笑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