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隻有不在一起的時候,才會懂得愛(1 / 3)

我們隻有不在一起的時候,才會懂得愛

海海的手機上有三個電話號碼,她把它們分別命名為“can't”“don't”“won't”,這是她曾經最愛的三個人,但是如今都不在身邊了。海海記得最初給阿羅命名為“can't”是在2010年那個夏天的夜裏。

2008年,她剛剛高考結束,過完十八歲生日,就準備和阿羅前往北京念書,她已經做好了兩個人未來五年的規劃,甚至沒有理會家裏人的反對,孤注一擲要離開家鄉前往舉目無親的大城市。

而就在她收拾好行李準備好出發的前一天晚上,給阿羅打電話,卻怎麼也打不通,阿羅的電話一直處於“你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的狀態,導致她一直擔心阿羅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她連夜坐車趕到阿羅鄉下的家裏,阿羅蓬頭垢麵地開門,看見她,竟然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

“沒什麼,海海,有點事我想還是得和你說。”

“什麼事?”

“我其實把誌願改過了,我可能不去北京了。”

海海那天晚上就一個人走在田間,一邊走一邊哭,阿羅沒有追她,也沒有挽留,海海隻知道他和另一個女生約好了去成都,便再也沒有追問下去了。

那天夜裏,她甚至想到了自殺。

十八歲的那一夜,是她人生中最煎熬的一夜,她蹲在馬路中間,希望有車軋過來,讓她當場死亡,一了百了,阿羅可能心中還會愧疚一輩子,這樣就死得其所了。可是那個晚上,鄉下一輛車也沒有,偶爾飛馳過的摩托車,在看見海海之後,大罵了幾聲後也揚長而去。就這樣等到天亮,她失魂落魄地去坐汽車回家,沒有及時趕上去北京的飛機,窩在家裏不想上學了。

她睡了三天三夜,父母擔心極了,她反鎖著門,家裏人總是擔心她做出什麼想不開的事情來,老媽在她房間門口哭了三天,一家人茶飯不思。海海窩在床頭,想著阿羅一個人給自己帶來的痛苦,居然要全家人來承受,心下不忍。她咬著牙,開了門,抱著老媽狠狠地哭了起來,哭過之後,她說餓了,老媽立馬跑去廚房給她煮了一碗麵。

海海前往北京之後,試圖忘掉阿羅,但是發現事情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她發現阿羅幾乎無孔不入,不單單是手機、QQ、人人網、空間、微博,各種當時用到的社交軟件和網站都是阿羅的身影,那些被她設置為特殊好友的阿羅頁麵,隻要一有動態就會馬上跳出來。

她終究心軟,忍不住給阿羅發信息,說一堆貌似灑脫,其實根本餘情未了的話,她說,做不了戀人,做妹妹也好啊,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隻要你幸福就好了。

多年之後,海海依舊記得自己十八歲做過的傻事,她一邊哭一邊給阿羅寫信,但實際上,阿羅一封也沒有回過,短信多半也隻是敷衍了事,“哦”“噢”“喔”之類的。

海海在北京的日子,總有些孤單,想起高中時候和阿羅在學校的一點一滴,再看到他如今和另一個人的合照、分享的心情,隻覺得刀刀濺血。她也想過報複,通過朋友拿到了阿羅現女友的聯係方式,說一些懇求的話,再說一些詆毀的話,最終隻是惹來阿羅的嫌棄,阿羅說,海海,你不要再像一個孩子一樣,做一些幼稚的事情。

那時候海海在圖書館裏看書,無意中看到了寒山和拾得的對話。

寒山問拾得:“世間有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騙我,如何處置乎?”

拾得答道:“忍他、讓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過幾年你且看他。”

海海頓時醍醐灌頂,也是一念之間,她刪掉了阿羅的電話,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清除了所有與阿羅的聯係,而她就此在阿羅的世界裏消失了。

海海與阿羅斷了聯係的第二天,好像獲得了新生,重新開始了自己的生活,她頓時覺得阿羅或許原本就不屬於她。

海海在大學四年裏參加各種活動,上雜誌上電視,能夠爭取的她都去爭取,最終在親朋好友中小有名氣。她所做的一切一方麵是為了讓自己充實起來,忘記阿羅,另一方麵是她希望自己能夠有一天直麵阿羅時,趾高氣揚。

她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遇見曉俊的。她被學校舉薦去上海參加活動,曉俊也是某個學校的代表之一,他一眼看中了海海。聊天中,海海發現曉俊居然是自己的讀者,那些發表在雜誌上的傷春悲秋居然也有人欣賞。曉俊說這次活動是他發起的,他爸是某某大學的校長,當時海海聽了隻是笑笑,並沒有想太多。在上海的那一兩周,曉俊帶著海海到處玩,終於在某一天,他提出了交往的要求。海海自然沒有答應,想著愛情不能隨便開始,也不能輕易承諾。曉俊有些失望,但還是告訴海海,如果她想通了,隨時給她打電話。

回北京的途中,海海突然接到一通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電話接通之後,那一頭一直沉默著,海海的大腦裏一閃而過的是阿羅的樣子,海海又喂了兩聲,那頭就掛斷了電話。上飛機後海海一直惦記著這個事情,下了飛機,便看到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隻有三個字,還好嗎?

海海沒有立馬回那條信息,也沒有刪掉,她自然知道是誰問出這樣的話,她在夜裏,悄悄地用小號去看了阿羅的空間,才發現阿羅刪掉了所有的東西,她知道,阿羅出事了。她按那個號碼打了過去,阿羅的聲音渾渾噩噩的,聽起來一點精神也沒有。

“阿羅?”

“對啊,海海,還好嗎?”

“嗯,你呢?”

“湊合吧。”

海海沒有想到那一聊便是一夜,阿羅給她講述了自己與女友在成都的經曆,那個女生劈腿,竟然有三四個男友,一麵用阿羅的錢,一麵又和其他男人混在一起。阿羅開始假裝不知道,其實已經有很多人跟他說了,但是他還是忍著,最後終於正麵撞見,那女生竟說出了阿羅給不了她未來的話。阿羅和她戀愛的這些年,用光了所有的錢,在學校還掛了無數科,畢業都成了問題,而那女生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人,再也沒有找過他。

明明是阿羅的事,海海卻在電話的這頭哭,阿羅說,你別哭了,我是活該。

海海想起兩年前在圖書館看到寒山和拾得的那場對話,像是一語成讖。阿羅說,海海,你會原諒我嗎?海海沒有說話,她知道阿羅是什麼意思,她也明白自己內心在此刻有何衝動,隻要阿羅再多說幾句話,她或許就會回到他身邊。就是這個時候,海海掛斷了阿羅的電話,然後關了機。

她把自己捂在被子裏,放空大腦好好地想了想。等到一個小時過去了,她打開手機,看到阿羅打過來的未接電話,便給阿羅的電話命了名,叫“can't”,因為不能,不能回到過去,所以不可以聽,不可以接受,也不可以心軟。

那年的冬天特別的冷,海海隻要一走出宿舍,就感到寒風刺骨,阿羅之後又發來好多信息,她卻越來越麻木,她頓時明白當年自己發那些信息阿羅從來不回的原因,她把手機調成了靜音,靜靜地走進圖書館裏。

聖誕節到來的那天,她接到曉俊的電話,曉俊說,我在你們學校門口,相信嗎?海海以為他開玩笑,沒想到真的在校門口遇見他。那天北京下著雪,曉俊穿著連帽羽絨服,遠遠地就衝她笑。她至今還記得那天傍晚曉俊在雪中的模樣,他站在大樹下,搓著雙手,跳著腳,俊朗的外貌卻在此刻看起來很滑稽。曉俊不是海海喜歡的那種男生,他太好看,有些不真實,特別是對自己長相一點不自信的她,更是沒有理由相信曉俊曾經和自己表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