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那邊的樹陰下,站著心理係的姑娘們,其中有個女生挺礙眼。
蘇小洛認得她,男生們都在為那雙幾乎占了她半張臉的眼睛而傾倒。心理係的係花安依陌,當初和自己一樣,成天追著陸昭跑。蘇小洛伸手擋了一下陽光,心想,自己當初犯得著和這姑娘搶陸昭嗎,結果還不是搶了個渣男。
感受到蘇小洛的目光,安依陌看了回來,蘇小洛心虛地低下頭,動手開始拿好繩子。蘇小洛突然發現自己還是想贏,當對手是包括了安依陌所在的心理係的時候,她還是想贏。她沒有意識到,這是怎麼樣的一種變態的好強精神。
一聲令下,兩邊都開始臉紅脖子粗地拽著繩子,這下蘇小洛也使了勁,兩頰的汗水不斷流下來,她腦海中出現安依陌方才看著她的眼神。
安依陌一定也聽說她和陸昭分手了,可是安依陌還不知道陸昭這孫子居然搞出一個孩子,這學校裏麵,估計也就蘇小洛自己和陸昭知道,那麼安依陌會怎麼想呢?還聽說安依陌對陸昭一直沒有死心,那麼她會不會繼續追著渣男陸昭不放呢……
蘇小洛真是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她覺得安依陌一定也在用力,不能輸給她,同時她很想不通,對麵那群娘炮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可是突然地,手中的繩子就是一鬆。
伴隨著一大堆“哎呀”“媽呀”“哎喲”“我靠”等慘叫,英語係的陣容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嘩啦啦地倒了一片,最前排的同學倒地之後指著心理係的人大喊:“我靠,你們為什麼要突然放手!”
“有人暈倒了……”
英語係慘叫連連,很多人因為用力過猛摔得也不輕,一看那邊,這下好了,原來是安依陌暈倒了,係花一倒,方寸直接沒了,心理係娘炮們慌慌張張地將係花送校醫院,直接忽略了身後英語係的人已經變成一坨。
大家都不同程度地受了點傷,有被前麵的人碰的,有四肢在地上擦傷的,蘇小洛揉了揉腰,低頭一看,發現自己除了躺著的地方不太舒服之外,其他都還好,前麵是全班最瘦的小姑娘,也沒磕著她,後麵……
往後一轉,她發現朱軒正看著她,皺著眉頭說:“從我腿上下去,你好重。”
怪不得躺著不舒服,她迅速起身,朱軒有點兒太瘦,骨頭都會硌著人,她抱怨一般地開口:“你什麼時候到我後麵的?”
朱軒沒說話,伸過右手看手臂,方才在倒地的時候還有一個意識,就是伸出右手從側麵攔一下蘇小洛,好讓她不至於落在地麵擦傷,結果就是,自己的胳膊此刻張開了一個猙獰的大口子,血正慢慢流出來。
蘇小洛瞪大了雙眼看著那傷口,血流得有點兒誇張了,她突然有些惡心,知道自己快要犯病,於是捂住了嘴巴──她暈血。
朱軒皺了皺眉頭,剛要說什麼,一個身影就這麼在麵前倒了下去。
“啊?”他對著已經閉著雙眼倒在地上的蘇小洛,發出一句難以置信的疑問。
指隙間沒有一絲風,盛夏的高溫炙烤大地,北方的陽光白晃晃地刺眼,在這樣連植物都在為高溫焦躁起來的日子裏,有些生命力頑強的東西開始慢慢萌芽了。
蘇小洛睜開雙眼的時候是在校醫院,她坐起來,迷迷糊糊地往旁邊一看,然後差點兒沒從床上滾下去。
左手邊的另外一張病床上,安依陌正睜著那雙過大的眼睛,盯著她看,見她醒了,眨巴了一下眼睛:“剛才,你是被一個男生抱著進來的,我都看見了。”
蘇小洛驚魂未定地輕輕撫摸了一下胸口,說:“那又怎麼樣?”
“你和陸昭真的分手了嗎?我本來還以為是傳聞。”
蘇小洛沉默了一會兒說:“是真的,我們分手了。”
話說到這裏,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進來的人是朱軒,他正在輕輕搖搖右邊手臂,檢查包紮的情況,看見蘇小洛醒過來,沒好氣地說:“蘇小洛,你丫真行啊,受傷的人是哥,還要送你來醫院,你睡得就像頭死豬一樣,可是你比死豬還重……”
突然發覺氣氛不太對勁,他一看,兩個女生正對視著,似乎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然後他就聽到這麼一段詭異的對話。
“誰讓你當初那麼自不量力要和我搶,我早就知道你倆根本不可能長久的。”
“可你還是輸給了我。”
“這可說不定哦,反正現在你們已經分手了,我就還有機會。”
“真可惜,你現在依然有個你怎麼也贏不了的對手。”
“你怎麼知道我贏不了?”
“她比你年輕,不,年輕太多了……根本沒有可比性。”蘇小洛想起那個還沒有出娘胎的孩子,別過了視線,“安依陌,說真的,別搶了,不然你會後悔。”
“那可不一定哦。”安依陌笑起來。
“你們,”朱軒開了口,“都他媽當我是空氣嗎?”
蘇小洛沒有受傷,但是因為體虛,醫生在給安依陌打上葡萄糖的時候,也順便給蘇小洛打上了,那輸液瓶裏麵的液體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消耗著蘇小洛的耐心,朱軒在旁邊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
他方才刻意地對兩個女生提醒了一下自己的存在,結果就是,沒人說話了。
他也不著急,坐在蘇小洛的病床旁邊,掏出手機玩遊戲,安依陌不時掃過來的不屑眼光讓蘇小洛覺得不舒服,她翻了個身,視線裏麵是朱軒被手機擋住了大半的臉。
“你回去吧。”她說。
朱軒似乎沒聽見她的話,還在對著手機屏幕齜牙咧嘴,看起來玩得很激烈。
“朱軒。”她不得已,又叫了一聲。
他騰出一隻手,衝她擺了擺:“別吵,正緊張呢。”
蘇小洛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可是朱軒看也沒看她,視線一直聚焦在麵前的手機屏幕上,那上麵是醒目的“GAME OVER”字樣,他眼睛裏麵的顏色,恬淡得就像在看英美文學課本。
蘇小洛翻過身麵對著天花板,閉上雙眼,感覺有什麼東西差一點就要洶湧而出了,她開始不明白自己為何在這裏,以這樣一種姿態和安依陌一起,挺屍一樣地躺在這裏,還要為了那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孩子和她爭論。
可惡,那孩子又不是我的!她惡狠狠地想著,床頭的櫃子上,自己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安安靜靜的病房裏麵,三個人的焦點一下子就被那手機吸引了過去,像是回應了某種期待和推測,朱軒拿起她的手機,在上麵看到了陸昭的名字。
他看了看蘇小洛,蘇小洛沒有表情地說:“掛掉。”
他二話不說就按下了接聽,對著電話那頭說:“你好。”
那邊明顯是受到了驚嚇,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你是誰?”
朱軒伸出手擋住了要撲過來搶手機的蘇小洛,看見蘇小洛短小的手臂在半空中揮舞著,模樣有些滑稽,他很惡趣味地衝著電話繼續道:“我是蘇小洛的朋友,她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我有話跟她說,麻煩你讓她等方便的時候給我回個電話可以嗎?”
“有話說就過來見她,校醫院二樓最東邊的病房,速度不快點,她就走了。”
說完,朱軒掛斷了電話。
“我靠,你在幹什麼啊?!”蘇小洛忍不住罵出來,憤恨地看向自己的手腕,由於剛才的動作幅度太大,點滴的針頭劃了一下,這會兒正疼。
“啊,滾針了。”朱軒瞥了她的手一眼,皺著眉頭來,起身去叫了護士。
沒有解釋也沒有辯駁,朱軒就這樣,冷靜地看著護士拔掉針,小護士對著蘇小洛的右手仔細看看,抬頭問她:“換左手吧?”
蘇小洛翻身坐起來:“護士姐姐,我本來就沒事,隻不過是暈血而已,沒必要打葡萄糖的,而且我今天還有事,所以就不紮了吧。”
護士為難地看著她麻利地從床上下來,試探性的目光落在朱軒身上:“她真的可以嗎?”
“他不是我男朋友,”蘇小洛看出護士的誤解,積極地解釋著說,“我們一個班的,所以就送我過來了。”
“哦……”護士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既然你堅持,那就不紮了,回去的路上小心點啊。”
離開的時候她沒有回頭去看安依陌,朱軒跟在身後走出校醫院的大門,悠悠然地說了一句:“蘇小洛,你就是個膽小鬼。”
她指了指東邊的商業街:“我要去超市買東西,你呢?”
“我回宿舍。”
兩個人一個向東,一個向西,就這樣分開了,和陸昭擦肩而過的時候,朱軒覺得那人有些眼熟,站定了,看著他奔向校醫院的背影,突然琢磨到了一點端倪。
蘇小洛,你丫的還是個謊話精。
前男友而已,何必老鼠見貓似的躲著他?
陸昭的名字,朱軒第一次是從校籃球隊隊長那裏聽來的,隊長說,每次陸昭心血來潮打籃球,就能看見球場邊的花癡人數一下子飆升兩到三倍。
這話一點兒也不誇張,每次看見籃球場異乎尋常的人山人海,就會聽見別人說:“看,陸昭來打球了。”
當然更多的說法是:“丫的,又來搶我們的妹子了。”
好在,陸昭並不經常打籃球,陸昭就像是溫室裏麵的花朵一樣,正當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白白淨淨的模樣如同古代那些清秀的書生,當初聽說蘇小洛和陸昭在一起的時候,朱軒嚇了一大跳。
蘇小洛這個姑娘,以腦子缺弦出名,她的事跡曾經被一個宿舍的姑娘當作典範那樣講述:什麼打水的時候忘記帶水壺,打飯的時候忘記飯卡和飯盒,宿舍臥談會講笑話,講到一半別人都在等下文,她自己先不厚道地睡著了……
這樣的姑娘是怎麼把陸昭搞到手的呢?
和所有的人一樣,朱軒也想不通。
不過最近,在他們分手之後,朱軒倒是有些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