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07章·奈何送魂(2 / 3)

“我有一事相托,自知也許強人所難。”儀崢遲疑道。

“但說無妨。”燁瀧道。

“我怕潭碧一人在渤海海底無人照料,如若二位仙友閑暇,可否替我去探望一二。”儀崢言辭懇切。

燁瀧與清微都未立刻回應,一時間四周安靜,隻能聽見奈河橋下忘川水淌過的聲響,輕微細碎。

阿嫵默默看了這些時候,也知道儀崢口中的潭碧與這白衣客是何種關係,她念及自己得以與燁瀧在酆都相伴,而儀崢與潭碧卻要就此分離難以相守,便覺得那素未謀麵的女子十分可憐。

燁瀧覺察到阿嫵扯動自己袖角,這就回頭去看,恰是看見少女猝不及防的樣子。兩人目光相對,他已知道了阿嫵的心思,隻是輕輕搖頭,示意阿嫵不要多言。

阿嫵原本就是不經意才做出來那樣的舉動,如今看懂了燁瀧的暗示,她便安靜站在鬼界主事身後,不多言語。

儀崢見燁瀧同清微都未答應,並不氣惱,隻是想起自己一入輪回便將前塵往事盡數忘去,倒留潭碧一人在渤海生不如死,心底難消愧疚自責,看著手中的孟婆湯竟是不甘心就這樣喝下去了。

倉灰化身鳥形落在燁瀧肩頭,附耳低語,提醒不可再耽誤儀崢轉世的時辰。

儀崢也有所知曉,所以縱然對潭碧還有百般不舍,也唯有飲下手中孟婆湯,昂首之間,忘棄今生。

“多謝兩位仙友今日送行,就此拜別。”儀崢朝燁瀧同清微作了長揖當是感謝,而後走過奈何橋,就此入了人界輪回。

橋上還有人注目相送,看著白衫清臒,難免不舍,隻是誰都無力阻止,唯有這樣看到最後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清微一再惋惜終究連歎息也覺無用,眉峰蹙緊了未再舒展,轉身時見阿嫵也一臉惆悵,便不由多看了兩眼,不料那少女正巧轉身,兩人眼光交會。

阿嫵從來不樂意被人審視一樣盯著,尤其清微目光中似有探究,更教她不大自在,這就找了燁瀧當依憑,藏去了黑衣男子身後。

送走了儀崢,燁瀧與清微之間再無需要留有客套的餘地,加之清微此刻看阿嫵的樣子教他大為不悅,這就恢複了一貫森冷的模樣,下了逐客令道:“清微上仙私到酆都,是準備讓我上天界參一本嗎?”

清微與燁瀧之間總是暗有鋒芒,卻因二人都不是表麵爭強好勝的性子才未做得明顯,如今少了儀崢在中間調停,日後見麵隻怕衝突更大。所幸他二人一個在瀛洲,一個在酆都,日常並無交集,大約以後也不會私下再見。如此想著,清微隻拂袖離去,未留隻字片語。

倉灰想起梟凰還躲在暗處窺探沒有離去,這就即刻去找人,不教那女子在酆都多做逗留,以免燁瀧如今心情欠佳,隨意尋了人的錯處就借題發揮。

阿嫵心知燁瀧因儀崢之事難以釋懷,就提議先回住處歇息。兩人慢悠悠從奈何橋走回夜街,期間並不多話。阿嫵不時偷偷去瞄燁瀧兩眼,搜腸刮肚想要說些安慰人的話卻也不知從何說起,因此有些沮喪。

“你隻這樣安安靜靜陪我走一路就可以。”燁瀧心頭鬱結,這會兒並提不起精神,隻是看著阿嫵在自己身邊暗暗著急的模樣不免稍有寬慰。

阿嫵點頭答應,再有意無意去拉燁瀧的衣袖,見這人由著自己,她就這樣牽著向前走,倒是不知燁瀧何時將她的手握住了,雖然彼此的手都沒有溫度,然而掌心相觸的瞬間還是教人安心的——至少他們還在一起。

“再不許亂跑了。”燁瀧再次強調,這回態度有些強硬,更像是在下達命令。

阿嫵還有些出神,聽了燁瀧說話就抬頭去看,看見燁瀧鄭重嚴肅的模樣,她卻忽然懵了一樣,久未回答。

“儀崢是個教訓,你總不想落得跟他和潭碧一樣的結果吧。”燁瀧道。

“難道我留在酆都是不被允許的?所以不能讓旁人知道?”阿嫵好奇問道,卻在瞧見燁瀧眉間陡然間聚攏的陰鷙後即刻改口道,“嗯,我知道了。”

燁瀧並不作解釋,隻道:“我為你好,你記得就是了。”

阿嫵點頭回應道:“再沒有比殿下對阿嫵更好的人了,我記得了。”

看著少女眉間眼底流露的信任跟笑意,燁瀧心事更重,道:“先回去吧。”

“我……”阿嫵站在原處欲言又止,見燁瀧首肯,她才輕聲道道,“我想去看看虞薪,心裏……總是不大安定。”

燁瀧另有所思一般像沒聽見阿嫵說話,直到阿嫵喊了好幾聲,他才回過神來,眼裏是少女期待的樣子,他也不好駁了阿嫵一片好意,道:“我陪你一起過去看看。”

見燁瀧沒有拒絕,阿嫵即刻笑逐顏開,高興得險些丟下燁瀧就要跑去探虞薪的病。所幸她才跑了沒兩步忽然想起被自己落在後頭的燁瀧,這便趕忙退回去巴巴地瞅著他,待燁瀧先走了,她再跟上去,兩個人一路朝虞薪的住處走去。

到了虞薪住處,阿嫵見少年已經醒了,如今正靠在床沿,臉色不大好看,想是身體太虛的緣故。

虞薪見阿嫵到來不由高興,隻是才想開口叫人又瞧見燁瀧也在,這就不敢再出聲,隻等阿嫵到了身邊,他順勢就撲在少女懷裏不說話了。

“先養好了身子,回頭跟我一塊去奈何橋打掃。”阿嫵輕拍虞薪肩膀道。

虞薪這會哪裏還敢討價還價,隻管抱著阿嫵不鬆手,聽了話就跟搗蒜似的猛點頭。

“我原先還想著你沒這麼快醒,過來看一看就走,哪知你都能坐起身了。”眼見虞薪看來無恙,阿嫵放心許多。

“原本是還沒醒的,但是心口忽然一陣疼得厲害,硬是把我給疼醒了,針紮刀鑿一樣難受極了,就差將心挖出來丟了。”虞薪說得極委屈,蹭在阿嫵懷裏抱得更緊了些,想來還有些後怕。

“那這會呢?”阿嫵又擔心道。

“就剛才那會疼,現在好了。”虞薪可憐巴巴地看著阿嫵,用孩子撒嬌的方式要留下阿嫵來陪自己。

阿嫵本就在意虞薪,又聽見方才的狀況,心軟了也不想立刻就走,隻是念著燁瀧還在場,隻好轉過頭朝站在門口的燁瀧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