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的光球隨最後一道鍾聲的消散而消散了。像被風吹散了的幻影,消失在清冷的空氣中,仿佛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天空依然沉黑如墨。城市中的繁華燈火早已不見蹤影,整個亞東籠罩在一片濃重的黑暗中。
沒有人問起鍾聲的來源,也沒有人想探究那道光流的去向。因為,這已不再重要了。對於戰士們來說,真正的戰鬥,才剛剛打響。
砰砰砰!
數顆紅色信號彈從粼清河東岸升起,帶著彎彎曲曲的尾跡,落在死屍滿布的河床上。一瞬間,整個戰場被染成了血樣的殷紅。
匪徒們也猛然驚醒,開始“哇呀”狂叫起來。
刹那間,槍聲驟起,猛烈的火蛇從雙方的陣地上同時傾泄而出。
狂風暴雨般的轟鳴聲再次淹沒亞東。空氣中,除了鮮血的腥熱,又彌漫起更加濃烈的火藥味兒。
除夕之夜,子時已到,卻毫無歡慶的氣氛。
在新年來臨的這一刻,隆隆轟鳴的,不是歡慶節日的爆竹焰火,而是敵我雙方密集的槍炮聲;彌漫在亞東上空的,也不是迎接新年的喜悅,而是對生死存亡的深深憂慮。
沉重的情緒壓在每一個戰士心頭。似乎這漫漫長夜將會永無休止。光明,再也無緣重現。
此時,匪徒們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催動起來,變得越發凶猛狂暴。他們像瘋子一樣失去了理智,生命對他們來說早已算不得什麼了。
粼清橋附近的戰鬥尤其激烈,此處是交通要道,敵人將這裏作為主要攻擊目標。在戰士們的眼中,敵人仿佛突然間增加了數倍,從河道對麵的各個地方蜂擁而至,像密密麻麻的蟻群一般向我軍防線猛撲過來……
作戰指揮部中,電話鈴聲不斷,來自前線陣地的請援報告一個連一個。
“娘的,他們簡直瘋了!”張軍長咆哮著,“不怕死,還不怕疼啊?”
“是啊,這次暴亂確實很不尋常。”朱連長說。
突然,指揮部外響起一陣嘈雜。一名通訊兵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屋裏,身上血跡未幹,顯然已經負傷。
“報……報告首長。”士兵氣喘籲籲,“我們頂不住了,有一股敵人已經衝過了大橋。他們……他們……”
“情況如何?”張軍長大聲喝問。此時,他已經做好了決一死戰的準備。
士兵露出一臉迷茫,仿佛不知該如何表達。遲疑片刻,他終於攢了些勇氣,說:“他們……不是人。”
“不是人?”張軍長臉上掠過一絲譏諷,“怎麼可能?”
“我們使用重型機槍,眼看幾十個匪徒都被擊斃。可是……可是……”士兵的聲音哽咽住了,仿佛他的精神正被巨大的恐懼折磨著。
“慢慢說,究竟怎麼回事?”朱正鋒也很焦急。
“我看到的,親眼看到的,那些匪徒又站了起來,每個人都身中十幾槍。沒錯,他們確實站了起來……”
“荒唐!”軍長大吼一聲,一拳砸在桌子上,震的幾部電話機嘩啦作響。
橋頭陣地上一片大亂,驚慌失措的士兵已被恐懼完全震懾了。有的迅速後撤,有的卻被出現在眼前的景象驚的目瞪口呆。
幾名軍人端著衝鋒槍,打完了最後一顆子彈,卻依然呆呆地站在那裏,手指頻頻扣動著槍機,發出“哢噠、哢噠”的空響。
又有數名倒下的匪徒重新站立起來,拖著彈孔滿布的身體繼續向前逼近。他們……
已不再是人了。
增援的士兵衝上來,再次把密集的子彈撒向敵人。前麵的幾個被打飛了,旋轉著,跌落在地,四分五裂。
噠噠噠……血光滿目,碎屍橫飛……
敵人太多。一批被打散,又一批湧上來。像堵也堵不住的洪水,黑壓壓,人頭攢動。
子彈打完了,又一批戰士補充上來。在他們的意識中,這已不是一場戰爭,而是一次噩夢——永遠也無法擺脫的噩夢。許多戰士犧牲了,到死他們也不明白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
盡管軍隊火力猛烈,仍有幾個尚且完整的活屍越過了防線,蹣跚前行。拖拖拉拉,向停在路邊的幾輛滿載彈藥的裝甲車走去。
走在前麵的是一個麵目猙獰的家夥,他的頭皮已經不見了,脖子、胸口上也是彈孔滿布。一伸手,他拉開了車門。
“砰”的一聲巨響,車裏的士兵向他的當頭開了一槍。僵屍的半個臉皮刹那間不見了蹤影。他震動一下,卻並沒有退卻。慢慢地,他爬進了駕駛室。
隨即,裝甲車裏傳來一陣絕望的尖叫……
轟隆隆……發動機轟鳴。
履帶式裝甲車調轉頭,顛簸著碾過層層屍體,向深入城區東部的中心大道衝去……
幾輛軍車接到命令,迅速衝出營地,朝裝甲車消失的方向追蹤而去。
陣地上依然有槍聲傳來,隻是越來越遠,越來越稀疏。
被劫持的裝甲車在大道上橫衝直撞,“噠噠噠”機槍轟鳴,向擋在前麵的任何物體掃射。駕駛裝甲車的僵屍似乎沒有明確目標,一會兒朝東、一會兒朝西。弄的圍追堵截的車隊也是昏頭轉向。
叮叮當當!
子彈落在車身上,迸起一片火星兒,卻絲毫沒有減緩裝甲車前進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