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是恨透我了吧,在她心中自己已經成了一個言不由衷的偽君子呢!
朱高熾一直以為是他負了慕容玨,又苦於無法解釋,在這種心情之下甚至將慕容玨被人擄走也歸於自己的責任,這段時間以來時常自責,麵容憔悴不少。
此時念起慕容玨所作的詞,心中感慨良多,直覺的與佳人千裏相隔,再無見麵可能,心中更是惻然悲慟。他身為當朝太子,身邊並不缺少女人,雖然還沒有側立正妃,但東宮裏早已有良娣、昭訓、奉儀等多名女子侍候在身邊。
然而,那些女人或長袖善舞或攻於算計,卻都未曾落入他的心底,隻有這個女子,輕搖羽扇,白衣飄然,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太子仁厚,會是一個好皇帝!卻直擊他的心底深處,連同那名女子俊逸的身影,深深的放在心裏最溫暖的一隅,令他感動,令他再也無法放下!
他怎麼能眼睜睜看她去和親呢!那是一條死路!
即便今生注定無緣,他也想看著她好,看著她神采飛揚!
隻是,如果不去和親,她的生路又在何處?父皇的手段一向狠戾決然,到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也許,此次被擄倒是唯一的轉機,遠離京城!
如今已近兩個月,馬上要過年了,楊左中丞,為何音訊全無?
但願能平安將她救出才好!即使從此再無見麵可能。
“小順子,慕容姑娘恨透我了吧!”
小順子忙道:“主子多慮了,慕容小姐會明白的!”這也不過是安慰人的話。
他從小就侍候太子,是明白主子對慕容姑娘的心意的,隻是沒明白為什麼太子選妃時卻沒有選擇慕容姑娘,私底下也問過太子,見他暗自神傷,便不敢再問,主子畢竟是主子,再脾氣溫和,待他親切那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小順子在宮中也混了幾年,知道要想活的平安不該問的就別問,不該說的更別說,這道理,他懂!
他還記得太子初聽說慕容姑娘也參加選妃時的喜形於色,自己也曾為太子高興,主子生性溫和,待他們底下人不錯,他打心眼裏希望主子能得償所願。沒想到卻在選妃的前一天和皇帝談了一晚後忽然神色大變,小順子知道問題肯定是出在那裏,可是太子不說,他也就讓疑問爛在心裏。
主子忽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他也隻能這樣用空話安慰著。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細雨,雨滴落在豔紅的花瓣上晶瑩剔透,如水晶般滾落。
小順子忙撐開紙傘。
朱高熾輕輕歎口氣,又呆立片刻,黯然道:“回吧!”腿疾已然隱隱作痛,直痛進心底。
迎麵一人匆匆走過。
見到朱高熾忙停下來行禮笑道:“給殿下請安了!”接著臉色一沉轉身向小順子嗬斥道:“沒用的奴才,這麼冷的天氣還在外麵,殿下的身體怎麼受的了?照顧不周,去領二十板子!”
小順子臉色一白,忙答應道:“公公訓的是!”
朱高熾溫言笑道:“不關小順子的事,是本宮想看看梅花!馬公公因何事如此匆忙?”
“回殿下,是皇上想起已很長時間沒見到楊左中丞,特命奴才傳旨宣他入宮!”
朱高熾一驚:“宣楊左中丞入宮?”
“是,殿下還有半個月就大婚了,還是多保重身體要緊,請殿下回去暖暖身子,老奴先行告退!”說完匆匆而去。
這,這,這,太子心中一時大亂,隱隱感到要有大事發生,慕容姑娘下落不明,楊左中丞並沒在京城,自那日出京後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竟耽擱到現在仍是音信全無!
這些日子一直自稱在府中養病,卻為何皇上忽然想起來召見他?
馬公公是皇上身邊的內侍,一向不離左右,此次竟然讓他去親自宣楊士奇覲見,恐怕是搪塞不過去了!
朱高熾沉思片刻,決然說道:“小順子,你速去找解學士!本宮現在就去見皇上!”
不管發生什麼事,自己身為當朝太子,理應承擔責任!
小順子忙招呼抬攆的兩個太監過來,扶太子坐好,這才匆匆離開。
朱高熾心內焦急,不住催促兩人快點,兩個太監幾乎小跑起來,氣喘籲籲的剛出禦花園,拐進一條青石宮道,便聽到有人厲聲嗬道:“站住,見到本王不知行禮!還敢擋本王的路!不要命了是不?”
兩個太監跑得頭昏眼花,哪看清前麵來的是誰?此時一聽聲音都是一驚,慌忙放下攆車,害怕的跪下:“王爺饒命,王爺饒命!是奴才瞎了狗眼!”
隻見有兩人挺身玉立在宮道中央,說話的那人穿一襲紫紅滾邊繡了金絲牡丹的莽袍,頭束紫金冠,俊眉鳳目,雍容華貴,正是漢王朱高煦,此時他臉上帶了薄怒,抬腿一腳將跪下的一個太監踢翻在地,罵道:“不長眼的狗奴才!”被踢倒的太監忍著痛忙爬起來不住磕頭。
猶不解氣,又抬腿踢另一個。
太子心中不忍,忙喊道:“二弟住手!”
漢王這才瞥了一眼太子,仿佛才看到一般,驚訝的道:“原來是太子殿下,太子哥哥一貫養尊處優,出來散步也要做攆,好大的派頭!隻是……”話音一頓,故意上下打量一眼朱高熾較胖的身子嘲諷道:“下次殿下散步也該找兩個身子骨健壯的奴才抬攆才是!”
朱高熾麵色一白,腿疾一直是他心頭之恨,他也曾經曆過麵如冠玉,身形健康的少年時期,誰不願意自己健步如飛的走?若不是那年皇上還是燕王的時候遭人暗殺,避難時他的腿被毒箭射中,又醫治不及時這才留下終身之憾,後因行動不便,體形也漸漸有了變化,若非此,難道他希望散步還要有人扶著嗎?
所有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心中的隱痛,並不敢在他麵前提起,唯有這個弟弟,仗著自己曾立下戰功,又受父王寵愛,屢屢用此事來嘲諷於他,朱高熾心中有氣,有心回擊,想起還有急事在身,忍著氣道:“二位皇弟,是要出宮嗎?”
另一人正是永樂大帝的第三子趙王,聽著漢王的冷嘲熱諷他隻是側立一旁似笑非笑的看著二人,此時聽到問話,遂懶懶的行了個禮回道:“見過太子殿下,我和二皇兄剛去母後那裏請安,正準備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