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玨忍著嘔吐的衝動,撇嘴說道:“你走了,我哪敢自己呆在那!這個人,是死了嗎?”必竟是個姑娘家,聲音裏有忍不住的顫抖。
楊士奇麵色稍緩,冷眼看看床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赤裸著肥花花的身子仰麵躺著,身上血跡斑斑,襠處的命根子卻已經沒有了,楊士奇暗歎,下手的人幹淨利落,絲毫沒留餘地,這人是廢了,伸出兩指試了試:“還有呼吸,人應該沒事!”
忽聽外麵傳來腳步聲,楊士奇目光一掃,見床頭放了一個精致的木匣子,當下不客氣的探手抓過來,一手抱了慕容玨,就在大門被人打開的瞬間從窗口跳了出去,隨即縱身躍上房頂,隻聽屋內傳來驚叫聲!
接著,院內喧嘩起來,楊士奇並不回頭,他身法迅捷,天色又昏黑,根本沒人注意到有人從房頂走了。
返回客棧時,天已蒙蒙亮,二人各自回到自己房間,稍休息,天色已大白,兩人下樓吃早點,慕容玨臉色還沒緩過來,勉強吃了點,忽聽外麵吵吵嚷嚷的亂了起來,接著有幾個人氣勢洶洶的闖進來,掌櫃的忙迎上去,看來是認識:“秦爺,您吃點什麼?”
後麵跟著的人叫道:“吃什麼吃?我們是來找人的?”
“找人?”掌櫃的忙請那位秦爺坐下,斟了一杯好茶遞上來,點頭哈腰的道:“秦爺,您先喝口茶,請問找誰啊?”
原來這人是周家的大管家秦世,麵目陰沉,鎮子上的人背後都稱呼他叫秦屎秦壞水,可見他的人品如何了!秦世也不客氣,大刺刺的坐下,接過來喝了一口這才微微抬眉冷冷說道:
“周老爺家昨天夜裏走失一名小妾,這人刺傷了周老爺又偷走一盒珠寶,凡提供線索者有賞,凡藏匿者或隱情不報者莫怪周家無情。”
眼風一掃,卻是說給眾人聽的,在座的都感到背後嗖嗖的冒冷風,這人就是周家的一條走狗,又陰又損,也是惹不得的人物!
有膽子小的悄悄站起來向門外走去,秦世見狀不樂意了,暗哼一聲使了個眼色,身後有人大步走過去衝那人甩了個嘴巴罵道:“幹什麼去?”
那人一嚇,慌忙擺手道:“沒,沒幹什麼,是,是吃完了早點,想回家的!”
秦世重重一哼,那打手揪著衣領把他拽到秦世跟前,那人更慌了,哭喪著臉道:“秦,秦爺,我是真的吃完了想回家!”
“回家?”秦世皮笑肉不笑的道:“我剛剛說到周家走失一名小妾,你就想偷溜,我看你是心虛,是不是你把人藏起來了?”
“沒,沒,我根本沒見過周府的姨太太,我不知道,”
“不知道?哼,看來不把你送到官府,你是不說實話,打你幾十板子,看你還狡辯!”
“別,別去官府,秦管家,我這有,有——”說著,從懷裏摸出一把碎銀子,捧在手中。
秦世眼睛一亮,哼,算你懂事!一揮手,打手放開他的衣領,那人放下銀子慌忙走了。
秦世將銀子收起來,麵露得意之色,看了看眾人:“都聽清楚了,若有知情不報者,一律送入衙門。”目光一轉,看著掌櫃的道:“客棧裏若敢收留——”
話音未落,掌櫃的忙道:“不敢收,不敢收!”
說著,悄悄拿了兩錠銀子塞入他手中。
秦世哈哈大笑,帶人離開了!
哼,誰跑了關他何事,隻不過他又能借此發筆小財了。
慕容玨看的心頭火起,若不是楊士奇示意她別輕舉妄動,她真起站起來踹他兩腳。見過愛財的人,沒見過斂財這麼無恥的人。
楊士奇結了帳,買了幾個饅頭做幹糧,二人離開客棧。
直到走出鎮外,慕容玨仍感到憤然難受,恨恨的道:“看這管家,可知這周老爺平時在鎮子裏是何等囂張,被人廢了也活該,可惜咱們白走了一趟,應該把他的銀子全偷光,救濟老百姓,讓他當回‘大善人’,尤其是那管家,就該讓他一晚變成窮光蛋,看看他是什麼嘴臉!”
楊士奇聽她碎碎念,搖搖頭,舉起手中包袱晃了晃笑道:“莫氣了,咱們看看這周老爺的寶貝。”
見她疑惑,一躍跳下馬,又扶她下來,將馬拴在一旁樹上,本來是想買兩匹馬的,奈何慕容玨不會騎,為了盡快趕路,二人隻好共騎一匹。
慕容玨見他打開包袱露出一個精致的雕花木盒,恍然大悟道:“原來秦世說的一盒珠寶不是那小妾拿的,是你拿了,我竟沒看見你是什麼時候取的?”
楊士奇但笑不語,打開木盒,除了幾個金稞子,果然是一盒珠寶,件件做工精巧,色澤俱佳。
楊士奇拿出那幾個金稞子,隨手將珠寶連盒子一起都埋在了大樹下,慕容玨可惜道:“就算你不用這些珠寶,也不要這麼埋沒了呀,送給老百姓換了銀子過日子用唄!”
“珠寶不比金子、銀子沒有記號誰都可以用,鎮上的人若拿去賣,立刻就會被周家的人認出來,到時不僅沒能幫助他們反而招致禍端!我們不告而取,是為情勢所迫,盤纏夠就行,若有了貪念,心就不靜了。埋在這裏,等有緣人發現它吧!”楊士奇漫不經心的說著,拍拍手上的土,站起來去牽馬。
三月的天氣仍透著清寒,卻是一個難得的好天,微微的風輕輕吹起他淡藍衣袍的一角,陽光穿過雲層淡淡的灑在他俊挺的眉宇間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神色淡然似泰山壓頂而不崩,眼眸深邃如海看不到底。
慕容玨一時無語,說他迂腐吧,他會在實際情況麵前變通的出人意料,就像這次,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那個曆史上的名臣,皇帝跟前的重臣會去做梁上君子,說他不迂腐,他又時時有他的原則遵守,固執而堅定。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慕容玨轉過頭,隻見一名女子匆忙的向一邊林子跑過去,後麵追上來幾個人,為首的正是早晨見過的周家的管家秦世。
見狀,慕容玨和楊士奇也悄悄跟了過去。
隻消片刻那幾個人便追上了女子,團團圍起來。
“怎麼樣,我的五姨太,看你還能跑哪去?跑我回去吧!”秦世慢慢走到女子跟前,得意的說。
女子怒視著他並不說話,大眼睛中流露出一絲恐懼和厭惡,手中緊緊握著一把匕首,充滿戒備的看著那些人。
“嘖嘖嘖,你看看,這麼一個大美人一點也不愛惜自己,你把老爺傷成那樣,受罪的豈不是你?”秦世見這女子已成為鮎板上的魚,料想也跑不出他的手心了,故意調笑道:“沒想到啊,嬌滴滴的五姨太還會些功夫,你還是乖乖跟我回去,不然這一打起來,碰到五姨太身上不該碰的地兒可就不好了!”
一雙鼠目貪婪的落在女子秀麗的臉上。
女子聽他說話下流,怒道:“呸!誰是五姨太,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了,秦壞水,就是你帶人砸了我家的店,派人冤枉我哥殺人,讓他流放蠻荒之地去幹苦役,又強迫我嫁入周府,將我爹活活氣死,我和你們周府有不共戴天之仇,若不是為報仇,我豈能乖乖嫁入周府?恨隻恨沒能一刀殺了姓周的!你來的正好,我今天就和你拚了為我爹報仇!”
秦世嘿嘿笑道:“美人,此話不對,這一切都是周老爺讓我幹的,我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冤有頭,債有主,美人若實在不願意回周府,不如你求求我,秦爺我可以考慮收留你哦!”
“休得胡說,拿命來!”
女子舉刀刺向秦世,一旁有人忙擋在前麵,秦世不滿的瞪眼道:“都躲開,我要陪美人玩玩!”
眾人退到一邊,那女子倒是會幾下拳腳,招試也有模要樣,但眾人也都看的分明,本來兩下就能製住,秦世卻有意避讓,故意戲耍女子,旁邊的人看那女人根本不是秦世的對手,都嘻嘻哈哈看起了熱鬧。
幾個回合下來,女子更加狼狽,隻聽“嗤”的一聲,袖子被秦世撕裂,露出一段雪白的臂膀,周圍傳來吸氣的聲音,女子又羞又氣,出招越發淩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