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章 神秘仆人(1 / 3)

無良少莊主(夜薇)

楔子

月暗風冷,夜闌人不息。

豪華的宅邸靜靜地沉睡在黑夜裏,隻有一棟金壁暖閣還慵懶地從窗戶裏透出黃色的光暈。隱約中有幾點紅光微弱的在黑暗中晃動,是巡夜人提著燈籠在穿行。

忽然一聲怪異的蟲鳴、抑或是鳥叫,沙啞而黯淡地穿透了整座宅邸,瞬間響起了一陣悉悉索索的短促躁動,仿佛隻是一眨眼的錯覺,便隻剩下寂靜——無邊無際的寂靜。

沒有紅燈籠了,隻剩下金碧暖閣還顫巍巍地透著光,深陷在無盡的黑暗裏,顯得那麼脆弱。

很快,金壁暖閣的門窗便被一群黑衣人悄然而破,滿室的繾綣馨香流瀉而出,卻夾帶著一絲血腥味,掩不住暗藏的蕭殺。

眼前的一幕,讓這群黑衣人都忍不住震驚了——

隻見一個赤身的少女擁著薄帛蜷縮在床腳,目光渙散,蒼白的軀體上可怖地噴濺著點點血腥,觸目驚心!而滿桌滿地的杯盤狼藉之中,一個半裸的肥胖男子躺倒在地猶在抽搐,喉頭正插著半截玉筷,不斷冒出淋漓鮮血。

一個纖瘦的黑衣人上前,兩指往男子頸間一探,從厚厚的黑紗下透射出駭人的目光,皺眉道:“沒用了。”

少女仿佛是被室外驟然湧入的寒氣侵襲了,止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毫無血色的雙唇抖落出不成句的話語:“東西……問……拿到了。”

衝在最前麵的黑衣少年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全身僵硬地幾乎無法動彈。忽然……少女的眼睛無意識地對上了他的,空洞的注視讓他雙膝一軟,慌忙搶過了一邊的錦被,大步走上前去!

眼看就要觸及,少女卻像受驚的小鹿一樣躲開了,喉間迸發出了淒厲的嘶吼,雙手狂亂地揮舞著:“走開——不要碰我!啊!啊啊——走開——”

少年呆呆地看著手上的錦被被打落,奇異地發現自己無用的空落落的手,原來一直都在顫抖。

嘶吼聲劃破了黑夜,也劃破了少年最後一絲理智。瞬間有無數的畫麵從他腦海中掠過——

冰天雪地,半空的殘月灑下光來,照得世間白的晃眼、冷的刺人。人人都應該躲在房間裏烤著炭盆喝著熱湯,然而郊野大宅裏一口孤井旁,卻有一個男孩兒赤著身子在洗澡。

冰涼的井水淋頭衝下,洗去一身塵泥,麻木了男孩兒因為整日訓練而疼痛疲憊的身體。正當他準備擦幹,耳朵卻靈敏地捕捉到了遠處踏雪而行的聲音。

——這般輕巧的步子,是誰?

男孩兒覓著聲音望過去,一瞬間臉上的表情極其豐富,匆匆拉過木桶一擋,轉身抓過長衫穿上。

竟然——是個比他還小的小女孩!

猶不自知的小女孩似乎此時才發現男孩兒,高興地加快腳步走了過來。男孩兒尷尬地後退了一步,不知該如何是好,身上來不及擦幹的井水浸透了長衫,讓他越發寒冷了!

小女孩走近了,驚訝地仰頭望著他,他亦看著小女孩猜測:這粉雕玉琢般的漂亮娃娃,難道是前陣子……

“你是不是很冷呀?穿這麼少會生病的!”

小女孩憋了好一會兒才忍不住問出來,這一問就把男孩兒問倒了!他怎麼解釋剛剛自己是在洗澡?而因為她的打擾,沒能及時擦幹身體回屋內保暖的自己可能真的要生病!

看見男孩兒表情這麼“痛苦”,小女孩蹙著眉頭,下了好大決心般地把小裘袍解下來遞過去,關心地說道:“趕快穿上吧!穿上就不冷了!”然而話音未落,自己就冷得瑟縮了一下。

男孩兒一怔,趕緊擺了擺手:“不用了,我不怕冷。”

小女孩見男孩兒不肯接,歪頭想了一會兒,嘟起嘴巴很不滿意地慢慢披回了裘袍。忽然她又想到了什麼,在身上找了一會兒,伸過來了一隻手,小小的手心裏是一大塊酥糖,很肯定地說:“那你一定是餓了!吃吧,桂花糖可好吃啦!”

小手直直地伸著,那麼堅持,男孩兒情不自禁地接過糖吃了起來。小女孩看著笑開了,這一笑仿佛漫天的春花都開了,眸子裏一灣春水蕩漾,似一股潺潺的暖流。男孩兒呆住了,嘴裏絲絲的甜味,和著暖意彌散到全身,再也感覺不到身上的寒冷!

“呀——”

小女孩忽然驚呼了一聲,全身煥發出一種異樣的神采,掠過男孩兒身邊,像一隻翩纖的蝴蝶般飛去……

“惜兒!”

隨著黑衣人之後踏入的,是一個月白儒衫的高大男子。男子無限憐惜地呼喚著少女的名字:“惜兒!是我的錯!惜兒!”

狂亂哭喊的少女終於止息,帶著滿身血腥,投入向她敞開雙臂的男子懷中,泣不成聲。

“惜兒,沒想到初次任務就讓你手上染血!是我之過,是我太心急!惜兒!”男子溫柔地用長袍裹住少女,密不透風。

——當年那個純真可人的小女孩,怎麼成了如此模樣?

黑衣少年淒然地看著少女飛蛾撲火般撲向那個男人。那月白的長袍仿佛化做了一張綿密的細網,將少女牢牢網住。

那個——掌控一切的男人啊——

少年咬牙,眼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堅定。

春回大地,冰雪消融,工部侍郎韓大人的府邸富麗堂皇,庭院打理地花木繁茂,潮濕的枝幹上都發了新綠,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韓大人在庭中宴請貴客,貴客上心地帶來了一場笙歌宴舞,絲竹管弦熱鬧非凡,更平添了幾分喜慶。

英英妙舞腰肢軟。章台柳、昭陽燕。錦衣冠蓋,綺堂筵會,是處千金爭選。顧香砌、絲管初調,倚輕風、佩環微顫……

忽然樂聲漸隱,一清麗歌喉婉轉啼出,格外清新淡雅——人人都情不自禁的壓低了聲音,目光被吸引了過去,隻消一眼便無不屏息!

隻見台上驚現了一位輕紗覆麵的絕色佳人,眉若遠山含黛,雙眸嬌媚水靈,眉心一點流珠花鈿熠熠生輝。佳人身著五彩霓裳,亭亭玉立、婀娜多姿,輕歌曼舞時仿佛有明媚春光在其間流動,教這寒意襲人的早春都暖了三分。

“這……這……”

韓大人早已看得目眩神迷,不知所言,中年發福的身軀往前探著,手中茶沾濕了青須都不知道。這番失態全數落入一旁月白儒衫的男子眼中,唇角擒著的笑意更深。

……乍入霓裳促遍。逞盈盈、漸催檀板。慢垂霞袖,急趨蓮步,進退奇容千變。算何止、傾國傾城,暫回眸、萬人腸斷。

一曲終了,佳人停下舞步微微頷首,然眾人仍沉浸在此番美景中不能自拔。

男子恰到好處地提醒:“韓大人,那承辦宮中新製舟車一事……”

韓大人猛然回神,忙輕咳兩聲啜了口茶掩飾:“好說,孟公子可是汴京第一的商賈,承辦工務也不是一兩回了,規矩都懂,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隻是這事已經先承諾給了……”

台上佳人禮畢,一步步嫋娜多姿地向他們走去,媚眼含情脈脈地看著韓大人。韓大人被撩撥地再次恍了神,連要怎麼說話都忘了。

佳人專注地看著他們,不間斷地演繹著這份春情。然而,無人能發現她的心是冷的,麵紗下的嘴角是不笑的,雙眼真正望著的——是一旁的孟公子。

孟曠非也同樣注視著她,飛眉星目被隨意垂下的幾絲劉海柔化,薄唇依然帶著仿佛萬年不變的和煦微笑。

她忽然真有點想發笑——這樣的微笑、這樣的儒雅謙恭,難怪總讓對手失了心防,忘了去思慮這個在短短十數年間成為汴京第一商賈的人,得有著怎樣狠辣的手腕啊!

佳人行至筵席前,孟曠非起身相迎,但她那含笑的媚眼似是從不曾注視過他,隻專注地對著韓大人福了福身,語音一如身姿般輕軟撩人:“民女拜見韓大人。”

韓大人坐在太師椅上還未回神,被這聲音惹的渾身酥軟,又是欣喜又是猶疑。孟曠非忙對著韓大人一拱手,七分恭敬三分惶恐地說道:“舍妹慕心惜,不懂禮數讓大人笑話了!”接著輕聲斥責,“還不快快將麵紗除下。”

慕心惜依言除下麵紗,再拜之時竟是要行大禮。韓大人趕忙起身,上前一步將她扶起,正對上佳人麗顏。

隻見麵紗之下巧鼻秀挺,櫻唇嬌豔欲滴,低垂的領口下渾圓小巧膚白勝雪,隱隱散發出一縷馨香。最奇的是如此獻媚之時竟絲毫也不流於媚俗,仿佛有梅之風骨,頓時令他心猿意馬、欲罷不能。

“心惜學藝不精,讓大人見笑了。”慕心惜低垂了長長的眼睫,語音柔弱令人好不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