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十一章 尾聲之舞祭(1 / 2)

傅宅上下冷冷清清,有些門窗是殘破的,草木帶著掩藏不住的淩亂,紅彩一絲不留,一點都看不出才剛辦過喜事的痕跡。

至少收拾整潔沒有血跡了——這已經是短時間能做到的極限。

慕心惜一身素色靜靜地坐在房中,不吃不喝不言不語,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傅君川一點都不打擾她,隻是一頓頓把冷掉的食物撤走,換上新鮮溫熱的。每天也不管她聽不聽,準時向她報告最新的消息,報告完就走。

——孟宅已經查抄,名下資產盡數充公。

——汴河沿岸封鎖,數百小船進行打撈,一無所獲。

——封鎖解除,剩百餘兵士日夜值守,並在下遊重點搜索,一無所獲。

傅君川心內焦急,但對慕心惜始終是輕聲細語小心翼翼。他幾乎不敢在她麵前出現,怕刺激到她。雖然慕晚清讓她不要恨他,並且可以說是和孟曠非一起將她托付給了他,可畢竟是他導致了這個後果。

又一次撤換食物,他欣喜地發現食物動過了,雖然隻有一點點但至少她有在進食飲水,身體不至於垮掉,這讓他心安了少許。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搜索一直沒有進展,找不到屍體也未曾發現蹤跡——這對他們反而是好事,傅君川開始敢慢慢和她說點別的了。

“……我知道我對你編織了層層疊疊的謊言,但我的心意從未有一絲改變,從現在開始,我再也不會對你撒謊。”

“……我不想找借口也不想隱瞞,我是真的想親自與孟曠非一戰,打敗他、手刃他!這算是一種報複和爭強好勝吧?但我做不到——因為我怕你恨我。”

“……當晚兒說出她的目的時我很震驚,但幾乎是立刻就附和了,熱切籌劃,我心裏是竊喜的,由她動手,簡直是上天的安排。”

“……我很狠毒吧?我知道他不死你就永遠在他掌握中,為了你的自由,我不惜讓你傷心,哪怕你根本不想要這個‘自由’。”

“……殺手組織我交給了紅纓,這是承諾給她的報酬,不管她的想法多麼天真能不能駕馭得了,我隻是不負責任地把包袱甩給了她。”

“……傅家的產業我已經移交給了朝廷,我這也是在甩包袱,為了避免朝廷忌憚防範把我當成第二個孟曠非,我隻留下了暮雲山莊和很少的一點積蓄。”

“……還記得在衡州的時候,我曾請求你以後原諒我一次嗎?那其實是我為這一次傷害做的鋪墊,盡管我知道這樣的傷害還想要原諒是可笑的。”

“……暮雲山莊永遠在等待你,當然我知道活人是永遠無法和死人爭的,你也許永遠都不會再理睬我了,但我會一直守候在你身邊,你不想見我,我就躲在遠處守候絕對不讓你發現我,我隻想讓你知道我會一直等你。”

“……朝廷已經徹底停止了搜索,撤回了所有的人手,他們認為孟曠非和慕晚清已經殉情,葬身魚腹所以沒有屍首……”

慕心惜忽然站了起來,瘦削了一大圈的身形卻很堅定,麵容冰封瓦解成了令人驚詫的平和,仿佛她這近一個月的靜默隻是為了等待這一句話。

她輕輕開口,嗓音有一些澀啞,卻是如釋重負的輕鬆恬淡;“他們沒有死,他們安全了。”

“惜兒……”傅君川眼中一亮——她終於打開了冰殼。

她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更迷糊了:“幫我準備素酒、素果、帶上你的簫,我要去祭奠他們。”

傅君川小心地問道:“你不是說他們安全了麼?”

慕心惜淡淡地說道:“是的,孟曠非和慕晚清死了,但他們安全了,我要祭奠逝去的曠非哥哥和晚兒姐姐。”

“你是說……”傅君川吞下了後麵的話。的確,他們這一次的逝去和他六年前的那一次何其相似!隻不過,他那一次算計得很好,有一整天的時間偽造痕跡和藏身,慕晚清卻在眾目睽睽下刺穿了孟曠非的身體,投河後大批兵士立刻進行了封鎖打撈和搜查,帶著一個廢人的慕晚清如何能脫身不留一絲痕跡?他們生還的可能性幾乎為零,隻能依靠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