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十章 血色嫁曲(1 / 3)

慕心惜在房中一針一線仔細地繡著香囊,這個香囊是前些日子做了一半帶過來的,直到這幾日才得空鏽完。她刺完最後一針,打了個結把細線剪斷,接著仔細修整上麵的瓔珞帶子。

靜養了好幾日,她的身子已經好了,幾日來的思考也讓她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有人敲門,她收好了香囊,叫道:“進來。”

進來的是傅君川,他看著她笑道:“惜兒,你今天的氣色好多了,一會兒用完早膳,想不想出去走走?”

“不了。”慕心惜笑道,“今日,我想回一趟孟家。”

傅君川的笑容停住了:“為什麼?”

慕心惜笑得很甜很甜,溫柔如蜜:“君川,我剛來那一日,你說的話還作數麼?”

傅君川呆滯了幾秒,接著狂烈的喜悅在他臉上漫延開來。

她羞澀地低下了頭:“我……願意嫁給你。”

“太好了!太好了!”傅君川興奮地扶住了她的肩,“我即刻就去準備提親——今日就去!”

“等等!”她遲疑地問,“你確定,你願意把你用生命搏來的整個南部版圖交出來,換取這個婚姻?”

“我確定。”傅君川鄭重地說道。

“你不會後悔?”

傅君川握住她的手,誠摯地說道:“惜兒,我做這一切就是為了擁有你,沒有你,所有的東西都毫無意義!”

慕心惜點頭,微微一笑:“我相信你。你明白要怎樣做曠非哥哥才會同意這個婚姻。”

傅君川也笑:“是,我明白。我即刻就去。”

“別急,你這樣去也沒用,待我回去好好和曠非哥哥說清楚你再去不遲。你還是去好好準備吧。”

“嗯,我這就去準備!”傅君川答應著,“一會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我想一個人回去。”慕心惜笑道,推著他催促,“好了,你快去準備吧!不用擔心我。”

看著他興奮地離開,她慢慢收斂了笑容,呼出一口氣準備出門。

在回孟家之前,她先去了一趟相國寺。

跪在佛祖麵前,她心境清明,誠摯地祈願所有人都能如願以償平平安安……

傅家。

孟曠非似笑非笑,一步一步緩緩地圍著慕心惜走著,他一直看著她,這是他第一次對她用這樣的目光:極深、極冷,銳利得仿佛把她身體的每一寸都拆開了、研碎了,看得通通透透。

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降臨,每踏出一步,就更深沉了一分。

慕心惜一動不動地站立著,麵容平靜,毫不反抗。

孟曠非停住了步子,極輕極慢地問:“你要‘真正地’嫁給他——也就是說——你要背叛我?”

慕心惜直視著他的眼,任他冷銳的目光把她洞穿:“我沒有。”

孟曠非注視著她的雙眼,幾秒之後移開了目光,失望之極:“我記得我提醒過你,不要有多餘的同情心,可你為什麼就是不聽話呢?”

慕心惜淡淡地回道:“曠非哥哥,你不用幫我回避,那不是同情心,你知道那是什麼。”

孟曠非的臉隨著她的回答陰沉了下來:“你想說那是‘愛’嗎?你居然愛上了你的敵人?你的獵物?”

她沒有回答,默認了。

他反而笑了,開始踱步:“傅、君、川——好一個傅君川!居然把對我最忠心的人都給收服了!好!非常好!”

“那不是收服,”她立刻說道,“是他把心交給了我,而我接受了。”

“惜兒,你深深地傷了我的心呐!”他痛心地說道,“你到今日也閱人無數了,我相信你能分辨得清真假,姑且算他是真心愛你,然後呢?你準備怎樣維護他?讓我仔細看看——你到底有多愛他!”

孟曠非忽然逼近摟住了她的腰,捏著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臉,注視著她的眼睛緩慢地俯下去。

慕心惜沒有掙紮躲避,半閉了眼睛等待著他的吻落下。

在他的唇離她的隻差一絲的時候,他停住了:“你的眼睛告訴我:你愛他,但你對他的愛並不純粹,你並沒有忘記以前的愛。”

慕心惜睜大眼,唇角勾勒出一個微笑的弧度。

孟曠非放開了她,輕歎:“惜兒,你何苦要選擇一條最艱難的路呢?”

她輕笑:“曠非哥哥,你不用擔心,我答應過要讓他愛上我,把你想要的一點一點地奪過來,我決不會食言。現在,他願意把他的版圖拱手相讓,包括所有的商鋪、人脈、供銷網絡,隻要我能嫁給他。”

“若果真如此,那你還沒有完全讓我失望。”孟曠非低頭沉吟著,“原本是計劃在正式下定前摸清他的底細開始侵蝕,掌控全局後再悔婚。現在他卻要直接交換?雖然這能省下不少的時間精力,但這一嫁也不知要拖延到幾時……”

“曠非哥哥……”

他忽然笑了,有一絲怒意:“他真是好手段!把我想要的拋出來作為籌碼,明著是讓給我,卻要奪走你作為補償!”

“曠非哥哥……”

“不管我同不同意,他都有借口暫停合作,若同意我還可能獲得籌碼,若不同意就等於承認自己沒有誠意——他在逼我放棄你!我不會讓他如願的……”

“孟曠非!”

慕心惜再也忍受不住地大聲喊著,把孟曠非驚住了!從來都是依賴地叫著他“曠非哥哥”的她,竟然會用這麼憤怒的語氣叫喊著他的全名?

慕心惜深吸了一口氣,眼裏是他從未見過的淒厲和決絕:“孟曠非!你到底在擔心什麼?你難道還不知道——從那個雪夜你把瀕死的我抱上馬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今生……永遠逃不掉的劫數了嗎!嫁人又怎樣?無論發生任何事,隻要你需要我……我一定會什麼也不顧地立刻飛奔回你身邊——哪怕你讓我去的是陰曹地府!”

孟曠非震撼了!

是的,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隻是——他沒想到她也一直知道得那麼透徹、無悔!

剛才的嘶吼仿佛用盡了她的力氣,她麵色蒼白,軟弱地凝視著他,聲音很輕很輕:“我很累,真的很累……”

孟曠非輕輕上前,把慕心惜溫柔地圈進懷裏,親吻著她的發。

“惜兒,你嫁吧。我知道你是真的累了、想要休息了。說到底,是我對不住你……”

在他懷中,她看不到他此時的表情。

她是多麼想看到——又是多麼懼怕看到啊!

閉上眼,一滴晶瑩的淚珠滾落下來,消逝在他胸前的衣襟裏。

隻有,一滴。

一個披紅掛彩的大箱置於廳中,傅君川恭敬地立在一旁,奉著禮單。

孟曠非沒有接,淡笑了一聲:“傅莊主來得倒快!舍妹才回家半日,你就等不及了?”

“孟公子見笑了,在下情之所係,竟是一刻也不想與惜兒分開,所以才想盡早提親。”

“傅莊主真是好本事,這麼短短時日就俘獲了舍妹的芳心,我是樂見其成的,不過——”孟曠非瞟了一眼箱子,“就這麼一箱聘禮就想迎娶舍妹,未免太看不起孟家了吧?”

傅君川微微一笑:“東西雖不多,但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寶,更勝金山銀山綾羅綢緞,並且,這隻是聘禮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孟公子看過便知。”

傅君川再次恭敬地奉上禮單,孟曠非盯著他的臉緩緩接過。

翻開禮單一看:古代名字畫珍品、海外番貢珠寶無數、深海極品龍涎香……珍寶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中間還有一份契約,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將傅家所有產業轉入孟家名下,從迎娶慕心惜禮成後開始生效。

孟曠非立刻抬眼,深沉地凝視著他,緩緩問道:“傅莊主這是何意?”

傅君川心中一緊,萬分誠摯地說道:“實不相瞞,這是我和惜兒一起商量做出的決定。我對商海早已心生厭倦,隻是一直找不到能夠托付的人,如今得遇孟公子和惜兒,正是上天的安排!我在此將傅家的基業托付給孟公子,還望孟公子不要拒絕。”

孟曠非注視他良久,慢慢笑了:“傅莊主誠意有嘉,在下十分感動,舍妹若能嫁與你真是她的福氣,隻不過……”

傅君川笑道:“孟公子但說無妨。”

“傅莊主產業遍及南方,根深蒂固數不勝數,其中詳細哪是這一紙契約寫得完的?隻恐怕這契約——會有名無實啊!”

“孟公子盡管放心!一旦定下婚期,我就將招所有重要幹事赴京,成婚之日我會立刻交割所有事宜,絕不拖延!你信不過我,還信不過惜兒嗎?”

孟曠非慢慢笑了,越笑越暢快:“我當然信得過傅莊主!你與舍妹兩情相悅、門當戶對,這門親事絕對是天賜良緣!我又怎會拒絕呢?”

“太好了!”傅君川喜極,“能得惜兒為妻,是我一生之大幸!”

“傅莊主覺得,婚期定在何時為佳?”

“孟公子來決定吧!當然,我希望能越早迎娶惜兒越好。”

“我曾看過,要說最近的日子,這個月二十八倒是個吉日。”孟曠非笑道:“傅莊主以為如何?”

“好,就二十八日!”傅君川痛快地答應。

“既然已定婚期,那麼舍妹在大禮前可就不宜再見傅莊主了,請勿見怪。”

傅君川聽後有些急,但很快克製住了:“這是俗例,理當如此,隻是,我還想再見惜兒一麵。”

“當然可以。”孟曠非一揮手,“來人,帶傅莊主去小姐那。”

“多謝。”傅君川頷首,隨人而去。

花園中百花齊放,在豔陽下嬌妍爭輝開得熱鬧無比。慕心惜靜靜地坐在花叢中,閉著眼睛呼吸勻淨,如一灣柔涼的清水。她聽到了腳步聲,睜開眼回眸一笑,美得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