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世煙華(下)(風華亂想係列之二)(董珊)

天空裏整團的雲扭曲在一起,厚厚壓著,燒得通紅。

桃夭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風一般地向疇華島中央奔去。半路,一個人跟上來,隨著她一起跑,“怎麼?出事了?”

桃夭皺著眉頭,“有異動,事情不妙。”

“我同你去!”

桃夭盯著前方的路,眼神未偏一下。她沉聲道:“小崢,你去助院長先生加固結界,切不可讓考生出事。”

秦崢咬了一下牙,固執地道:“我同你去!院長那邊有人相助,你一個人……不可!”

桃夭終於瞥了他一眼,沒再多言。兩人一前一後向島中央飛奔去。

轟然一聲巨響,衝天的火柱應聲而起。桃夭猛地停下,驚瞪大雙眼,“怎麼——是它?”

火光濺開在天幕中,被燒著的雲紛紛落下來,“唧唧!”戾氣化成形,火雲撕裂得星星點點,每一點都變作一隻蟲,尖齒巨翅,燃著滿身赤焰暴雨般地撲向地麵。

秦崢抽出劍劈碎落在身邊的火蟲,他緊盯桃夭,“很危險,你還要過去?”

“走!那裏有人,必須救!”

一路上,幾隊驚慌奔走的考生狼狽地避著漫天的火蟲,一個個都在嚷:“媽呀,這又是考的什麼呀?”

秦崢沿路接連甩了幾個大挪移陣,喝道:“少廢話,快進去!”

腳一進陣,腦袋暈了一圈身子就來到另一處空間。滿屋都是考生,祿存院長正忙著清點人數,一見門口又多出的幾個傻愣愣的人,立刻歡喜地招呼起來:“很好很好,又是一隊。別怕,快過來這邊。很好,這下還差兩隊人了……”

一隊人正在目的地前一點點的地方,四名男子,幾乎被火燒在了屁股上,沒命地往回跑。他們正是連冰牙、吳蠻、任河山一隊,還有一名瘦瘦小小的少年,他叫尹藍,是最後一人沒地方去了,才被安排到這一隊裏來的。這時他嚇得失了魂,邊跑邊哭,卻遠遠落在最後。

連冰牙停住回頭,急得大喊:“尹藍,快一點!”

尹藍的腿早軟了,除了哭什麼都不知道。連冰牙一跺腳折回去,背起他又向前跑。一群火蟲衝到身邊,他抽劍不及,腿上被狠狠咬了一口。吳蠻遠遠地回頭叫:“老大,還管他做什麼?自己都快沒命了——”

連冰牙忍著火燒的灼痛,一手護著背上的尹藍,一手緊握長劍,咬牙麵對一群火蟲。

“叱!”撲過來的兩隻火蟲被斬碎在地下。任河山也轉了回來,手起劍落,利落地解決掉了剩下的蟲子。

連冰牙驚瞪著他,“你回來做什麼?快跑呀。”

“隊長,你走前麵,我殿後。”

“說什麼傻話!後麵全是火蟲,太危險——”

任河山瞧了一眼他背上的尹藍,歎了口氣,“算了……”他手中一閃,出現一枚藍盈盈的晶石。他當下開始念大挪移陣的咒訣。

連冰牙眼睛瞪得更大,“你……怎麼有晶石的?”所有的晶石一開始就是禁止帶入考場的啊。

任河山還沒回答,前方就躥回一個胖胖的身影,“哎呀,任兄弟,能開陣怎麼不早說?真是急死人了!”吳蠻伸腳就往陣裏跨。

任河山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不過他還是沒說話,看著吳蠻的身影消失在陣裏,又推了連冰牙一把,“隊長,你也快過去吧。”

“任……”眼前驟然被熠熠的白光包圍,連冰牙話沒喊完就背著尹藍一道被傳走了。

任河山立在原地,看著大挪移陣的光芒慢慢消失,輕笑了一下,轉身離去。

陣光的另一頭,祿存院長望著門口“撲通”落地的三個人,笑道:“很好,又一組齊了。隻剩最後一隊。”

最後一隊,正在火柱中央,那地獄一般的絕妙地方。

一個不知來曆的小男孩吹了三次葉片,第一次招來了一批猛獸,第二次招來了一群亡靈,第三次隻一隻,卻震撼得過了頭——房子被震塌了,屋裏一隊人通通被震趴在地上,駭然望著衝天的火光中現出巨大的身形。

一隻碩大的龍頭!如小山一般,龍眼鮮紅,口鼻中冒著熊熊火焰。

硯華驚得脫口道:“熾龍?為什麼會在這……”

沈聽風驚地猛回頭看她,“什麼?是熾龍?”她又抬頭看了一眼空中熊熊的龍頭,控製不住打了個寒噤,“不會吧——”

小不點的哭聲已經變得沙啞,一個勁地往硯華身後縮。硯華護著他抽了一口氣,聲音緊緊的:“是它,但……五年前它應該就已死了。”

沒錯,沈聽風也知道。五年前南方炎池守護地脈的靈獸熾龍壽終正寢,也有人說它被度化成了仙,隻留下碩大的死身埋藏在守了一輩子的炎池裏。空中的那顆噴著烈焰的龍頭,與傳說中熾龍的模樣分毫不差,但,卻隻有一顆頭。沈聽風咬著牙道:“這哪裏是什麼靈獸?根本是隻怪物!”

硯華道:“是怪物……這熾龍的頭,聽說,已成了鬼族的。”

“什麼?”沈聽風一呆,防備不及。玄夜月衝過來,揮劍砍開了躥來她身邊的一隻火蟲,滿頭大汗,“風兒姐姐,小心啊!”火球般的大龍頭沒頭沒腦地肆虐了一陣,赤紅的目光驀然對向了地麵的幾條活人。沒有任何預兆,轟,烈焰如洪水般地噴射下來!

“快走!”路煙狼高喝一聲,瞬間在幾人麵前凝結出一麵厚密的藤牆。綠茵茵的牆隻擋了火勢一下,轉眼就被赤焰吞沒。

這一下之間,玄夜月已經抓起兩名嚇呆的少女向後避了十丈遠。咚!路煙狼的身子也撞在了地上,他被火焰直接擊中,直飛了過來,滿身血斑斑的燒傷,落地之前甚至沒人來得及接他一下。

“小狼……”

“狼哥!”

“喂……路煙狼!你怎樣了?”

怎麼樣?自然很慘。但好歹沒斷氣。他狠狠咳了一口,嘴裏冒出來幾縷黑煙,身上更痛得厲害。有什麼東西直燒到心裏去了。路煙狼知道此刻耽擱不得,他咬緊牙隻想爬起來就跑,可是居然使不出一分力氣。胳膊撐在地上在抖。剛剛那一陣火,竟燒得他痛得出離了。

又一口火熊熊地噴過來。刹那間,玄夜月一把抱起地上的路煙狼,“快跑!”他大喊一聲,沈聽風與硯華反應過來,立刻跟著他拔腿向塌了半邊的牆外奔去。

沒跑兩步,耳邊便是一聲震天巨吼。幾個人隻覺得從頭到腳被震得通身一麻,背後猛然被襲上一股鑽心的灼痛。還是挨上了,逃不掉。麵對這樣的怪物,他們實在還太無力。

玄夜月頭一個被擊飛出去,路煙狼從他手上摔出去。硯華與沈聽風被大團的熱流衝開,幾乎同時狠狠地栽倒在地。

“啊”的一聲控製不住地叫出來,硯華抬起頭。她沒有撞在地上,而是被人扶住了。

“沒事吧?”有人溫聲軟語地問,“哪裏傷著了嗎?”

硯華愣愣地張大眼睛,看見眼前豔麗的貪狼星一手攬著自己,另一隻手拎著自己剛剛沒抱住的小不點。小不點臉上哭得一團糟,這時被懸空拎著,卻老老實實地不敢撲騰一下,連聲音也不吱一聲了。

沈聽風也被接住了。她一睜眼,發現自己被橫抱著。眼前是一張年輕男子的麵孔,有些風塵仆仆的神色,眉目卻俊朗如星月,“沒傷著吧?”他問,聲音沉潤。

沈聽風一愣,莫名地結舌起來:“放……放我下來!”

男子沒多話,立刻將她輕輕放在地上,轉身便到了主考官桃夭那邊,“你……怎麼在這裏?”

桃夭瞥了他一眼,“噗嗤”笑出來,“我還想問副將你怎麼跑來這裏的呢?”但她知道對方並不是在問自己,於是摸了摸懷裏少女的頭,“寶貝,你來考試連家裏人都不知道嗎?”

硯華已經呆住了,直直望著眼前的男子,“公孫師兄?你怎麼在這裏?”居然是隨著爹爹一起出征的公孫寧!

問題返回來,公孫寧臉上浮出尷尬。猶豫著要開口,身後又傳來冷冷的質問:“公孫副將不是隨天府星平定南亂去了嗎,怎麼有空現身疇華島?”

公孫寧回過頭,“秦……巨門大人?”

秦崢冷笑一聲,“不敢。小弟僥幸坐上了主星的位子,但誰都知道那是公孫兄你有心相讓。天府大人一心把公孫兄留在帳下,哪舍得讓你去別處賣命?”他推開臂上剛剛接下的一人,看也沒看一眼,隻把目光射向了硯華身上,挑起眉,“怎麼,公孫兄和本屆的考生也有交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