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情小姐霸道郎(水殿嫵音)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正是四月裏的日子,天氣時晴時雨,到像是老天爺在抽筋,沒來由地掉幾滴眼淚,又忽然高興起來。
這不,半睡不醒的太陽在天上掛了一個上午,現在又不見了蹤影。
按說這個時節就是下雨也不會大到哪去,可是這場雨卻來得極其凶猛,使得趕路的人們不得不停了匆匆的腳步。
要不說,老天爺抽風呢。
好在前方不遠處有家客棧,於是騎馬的、走路的、坐車的蜂擁而上,都擠進了這家店。這客棧規模說來也不算小,可今天的來客實在太多,把個三進三出的客店堵了個水泄不通,連走廊上都坐滿了人。
掌櫃也不是個沒見過世麵的,這樣的陣仗卻是頭一回瞧見。
就連在武林中最著名的安、尚兩家五年為期的比武之約的時候也沒來過這麼多人——當然,也是他們兩家人不想太過招搖,兩家人的比武,太多外人來看,當他們是耍猴麼。
不過話說回來,會來這麼多人,也確實和他們有關啊。
看這些人,要麼帶著刀劍兵刃,要麼目露精光,顯然都是武林人士。如果他沒料錯,他們定然都是為了那件事來的。
那真是件連老天爺都要為之傷心的禍事!
果然,幾個夥計忙得四腳朝天地給客人們都送上了酒水,幾杯黃湯下肚後,趕路的人們打開了話匣。
“這該死的天氣,眼看還有十幾裏路就到白雲山莊了,偏偏這個時候下這麼大的雨!”
一個髯須客把酒杯一摔,大聲抱怨,粗獷的聲音引來周圍人的目光。
“這位兄台,話可不是這麼說的!”一青衫男子站起身來衝他抱了抱拳,“在下倒認為這是老天爺在考驗我們的誠意。”
“說的是啊!”有幾個人附和,“為了尚老莊主,淋個把雨又算什麼!”
“尚老莊主在武林中一向德高望重,所以連老天爺也在為他哭泣哩!”
掌櫃在一旁暗暗點頭,他們果然都是為了白雲山莊的大喪來的。
“可是老莊主怎麼會忽然暴斃呢?”
其實很多人心中都有疑問,隻是不敢講罷了。這句不知是誰問出來的話讓整個客棧都陷入了沉默。
白雲山莊即鼻祖尚白雲起,代代都是絕頂高手,家傳的武學秘籍另全武林都為之羨歎。而剛剛辭世的莊主白崇宇更是尚家子孫中資質極高的一位,不滿二十參加武林大會就拔得頭籌,成為了最年輕的武林盟主。
這樣的高手,怎麼會說死就死了呢?
“我聽說和前個月安尚兩家那場比武有關。”
半晌,二樓大堂上坐著的一位老者緩緩開口。
“怎麼會?尚老莊主不是贏了嗎?”
樓下的人紛紛把頭探了出來,冒雨也要看清楚這個消息靈通的老人。
“贏是贏了,可贏得也並不輕鬆啊,”老者搖著頭,“安家那位可不是省油的燈,我有幸見識到那場比試,此生已無憾了。”
說完卻閉了嘴,把一幹人等急得差點躥上樓來,有耐不住性子地嚷嚷起來。
“我說老頭,你話別說一半,到底怎麼回事?”
“年輕人,做事不要那麼毛躁……”老者還想教訓人,被無數雙快冒火的眼睛瞪得發毛,才接著說,“總之,尚老莊主雖然擊敗了安家那位,卻也被打成重傷,內息走火,不治而亡啊!”
“你說了半天安家那位,‘那位’到底是誰啊?”
“我也隻知道他是安家的人……”誰知道安家那位叫啥?老者不滿地住了聲,不再言語。
“照你這麼說安家那位比之武功天下第一的尚老莊主也相差無幾,怎麼會在武林中半分名頭也沒闖下?”追問的人不死心。
“安家從來都是神出鬼沒的,有誰聽過他家的名字了?”
安家人的名諱豈是隨便告知別人的?掌櫃裝著收拾櫃台,那群人談話的內容他可一句沒落。他悄悄抬眼望了望店外,他的飛鴿傳書,小姐應該接到了吧?
也不知道主人的傷怎麼樣了……
雨後卻斜陽,杏花零落香。
水洗過的天色清澈得似一潭湖水,一個少女盈盈倚在石廊上小息,如綢緞般醇黑而滑順的發上還帶著晶瑩地雨珠,在金色的陽光下剔透著。
襯得她如凝脂的肌膚更加光潤。
滿園的杏花開得正豔,美麗卻仍不能勝她分毫。
風輕柔地拂過她的麵頰,一片帶雨的白色花瓣落在她唇邊,她長長的眼睫閃了一閃,沒有睜眼。
連日來食不安寢地照料在爹爹病榻邊,她真的累壞了。好在爹爹的傷勢穩定了下來,她才來園子裏歇息片刻,沒想到竟睡著了。
“姐姐,姐姐!”一個脆生生地聲音傳入耳內,來的人是她妹妹初情。
莫非是爹爹又不好了麼?
眉心微簇,她睜開眼詢問地看著已到近前的人兒,初情的輕功又長進了。
“爹怎麼樣了?”
“爹爹很好,現下已經醒了。”
聽初情這麼說,她的心頭一鬆,但既而又是一緊。
“你怎麼不好好陪在他老人家身邊?”她皺著眉頭責備,說著就起身要趕過去瞧。
“姐姐,你別急啊,是老餘的飛鴿傳書到了。”初情攔住了她的動作。
老餘是她家派到尚家附近探聽消息的下人,尚家……
她凝神看著妹妹,等著下文。
“尚家那個老頭死了!”
什麼?他父親死了!怎麼會!
驚愕布滿了她的臉,尚老莊主確實是被她爹打傷了,可他不是贏了嗎?
她爹傷成這樣尚且能治,尚莊主怎麼會死呢?
“爹知道了嗎?”
“他說,死的好。”初情撇了撇嘴角,對她們父親的刻薄不以為然。
她暗暗歎了一口氣,爹一向心高氣傲,自負武功無人能敵,卻幾次敗在兩家的比試中。被他視為奇恥大辱,上個月又到了比武的時間,他做了萬全的準備滿擬能雪前恥,沒想到還是輸給了對手。
身傷加心傷使他一病不起,臥床將養快一個月這才稍微有了起色。
可尚莊主卻死了!
他,不知道受不受得住這樣的打擊……
“先去看看爹吧。”
她也不多說,攜了初情一路穿花拂柳,來到父親所在的房間內。
半靠在床踏上的男子一臉陰沉,看見女兒來才露了一絲笑容。
“初藍,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她是初藍,安家的長女。
“女兒應當的。”
她搖頭淺笑,緩步上前接過丫鬟手裏的茶碗,喂父親喝了幾口,又伸手搭了下父親的脈搏,情形確實好轉了。
“我真是老了,這點傷竟然也要養這麼久。”
安初藍美目一黯,父親難得流露出這樣自傷的情緒,難道這次失敗對他的打擊竟這麼大麼?
但爹爹恐怕不知道他傷勢嚴重到什麼地步,若不是她少時有緣得“妙手神醫”傳授醫術,他怕是早就去了。
正想出言安慰,卻聽父親又說。
“不過好歹我贏了尚崇宇一件事,那就是我命比他長!哈哈!”他大笑兩聲,牽動了傷勢又接連咳嗽了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