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已經微微有了一些涼意。月朗星稀的夜空深邃而安靜,明亮的圓月鑲嵌在空中,默默地俯視著大地。就算一朵薄雲偶爾飄過,也隻是遮住了明月的半張臉。等著清風拂過的時候,月亮如同倔強的孩子,借著風的力量,奮力地把雲朵扯在一旁。重新把月光灑在大地之上。

鋪滿月光的大地,是那樣的寧靜安詳。遠處連綿起伏的崇山峻嶺,如孩童般在月光裏沉沉睡去。隻有當微風徐徐吹來的時候,深山老林中的枝丫才舒展舒展身子,它們身上的枝葉也隨之沙沙作響。伴隨著陣陣蟲鳴,猶如悅耳的樂章,不免讓人心曠神怡,也使得山林愈加的靜謐。

在這片群山環抱的老林裏,有一條銀帶般的溪水從北麵山穀裏淌出,蜿蜿延延把茂密的樹林分成兩半,最後注入在高聳峭壁下深深的黑水潭之中了。在距離黑水潭西北六七裏的地方,生長著一片茂密地樹林。借著月光,影綽綽可以看到有一處高大的院落坐落在林子的深處。

如果走到院落的近前,你就會發現,這戶人家的院牆竟有五六丈之高!怪不得在生長了幾百年的老樹林外也能清楚地發現它。而且,整個院落占地數十畝之廣!雄偉的建築足以說明這戶人家的顯赫!在整個梅花鎮的十幾個村莊裏,這裏正是最富有顯赫的杜家了。就是整個濘Q縣也是數一數二的人家。不遠處的雲霧山脈就是他們杜家的發財之地,各種奇珍異獸,寶石仙草,被他們源源不斷販賣出深山。

在杜家大院的四周,稀稀落落還有十幾處人家。論起規模,自然是無法和杜家相提並論,但每一戶的院牆也都有三丈之高。因為在這片人煙稀少的深山老林之內,各種飛禽走獸成群,時常騷擾到村子裏,凶猛的虎豹豺狼甚至白天也能在村邊出現。杜家對於村民的危險置若罔聞,自顧自的加高了院牆,隻把杜姓六七百口保護起來。除了一些還算殷實的人家,餘下的大部分村民,隻好把家搭建在粗壯的老樹之上,每日裏出入極為不方便。附近的村子都是鄉紳帶領村民建起高大的城牆抵禦猛獸。這裏成了方圓幾十裏的一個奇葩的村子。

這個小山村因為緊緊挨著潭水,人們就稱它為古潭村了。在村子最靠近溪水的地方,有一株並不十分高大的櫟樹,孤零零的生長在哪裏,它的枝椏上搭建著兩間簡陋的屋子,十五歲的竇宵跟他年近七十的奶奶就住在這裏。這個簡陋的家還是幾年前好心村民幫忙建起來的。

當年奶奶還在杜家做工時,祖孫二人還能在杜家大院裏居住。雖然棲身之地隻是一處柴草房,但他們已經心滿意足了。當竇宵漸漸長大,他的性子也越來越頑劣,在杜家惹是生非。而且奶奶的年紀也大了,一些粗重的力氣活已經做不來了。惹得杜家員外對他們嫌棄不已,隨便找個借口把他們攆了出去。就在無依無靠的祖孫二人束手無措的時候,好心的村民合力搭建了這處住所。

今晚的月光穿過他們其中一間屋子的窗欞,照在竇宵躺著的那張淩亂的床上。竇宵正斜趴在床上,一條胳膊垂在床邊。在床對麵的窗子底下,緊挨牆支著一張三條腿的桌子,兩把凳子在桌邊隨意地放著。桌子上倒扣著一個有兩個豁口的大碗,一把大茶壺擱在了桌子正中。在房間深處最昏暗角落裏,擺放著一個破舊的座櫃,也是這間屋子裏最後的一件擺設了。

床上的竇宵卻是睡得舒服極了,臉上居然還掛著笑容。或許他在夢裏是另一種景象吧,早已經忘記了生活的艱辛和不幸。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竇宵慢慢睜開了朦朧的雙眼。他感覺自己的腦袋撕裂般的疼痛,口幹舌燥,渾身軟綿綿的,躺在那裏一動也不想動。過了片刻,他才翻過身,仰麵躺著靜靜休息了會。強打精神,慢慢起身坐起來。昏暗的房間,低矮的屋頂讓竇宵感覺異常壓抑,他的呼吸也似乎有些不暢,不由重重地喘著粗氣。竇宵使勁地晃了晃腦袋,搖搖擺擺地從床上挪下來。

雖然他的年紀還不算太大,但身體發育得很早,已經和成人的身量相差無幾了。隻因為營養不夠,身材略顯單薄了些。他踉踉蹌蹌來到桌子旁,一屁股坐在吱吱亂響的凳子上,抓起茶壺,把壺嘴塞進嘴裏。半壺涼水頃刻之間被他灌進了肚中。一個水嗝湧上來,頓時感覺舒服暢快極了。

這時候的月光恰好照在了他的臉上,你能發現,這張清瘦臉上長著高聳的鼻梁,一雙不大但很有神的眼睛藏在濃密的眼眉下麵。他努力地回想著昨天發生的事情,不由得暗暗罵著:“這個死猴子居然敢這樣灌我,下一次絕饒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