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酒是竇宵有生以來第二次飲酒了。自從三年前赤狐的事發生之後,奶奶就不許他再去飲酒,哪怕隻是碰一下酒杯酒壺也是不行的。竇宵雖是淘氣頑皮,對自己的奶奶甚是孝順。尤其那天最後,奶奶竟然老淚直流,嘴裏念叨著自己就這一個孫子了,萬一有個好歹,不僅對不住他早早死去的父母,自己也是不能活了。奶奶在哪裏抽泣著,小竇宵難過地抱住奶奶,也哭了起來。他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聽奶奶的話,再也不能讓奶奶著急生氣了。
就在幾天前,猴子杜青興奮地把自己要去縣裏勝軒武堂的事情告訴他後,他一把摟住杜青,也是高興的眉開眼笑,手舞足蹈!勝軒武堂,可是濘Q縣三個武堂中的最優秀的武堂了。一年之中全縣僅僅有百十來人能夠進入勝軒武堂,哪怕是杜家老員外杜桓如此的勢力,他的兩個公子杜坤、杜伶至今還在梅花鎮的辛悟塾。
我一定要好好為猴子慶賀下!竇宵當時就打定了主意,回家後,一整夜都在琢磨著此事。第二天一早,他就對奶奶講了自己的想法。奶奶聽完讚許地笑道:“杜青那孩子從小就機靈的很,現在能有如此的出息,奶奶也為他高興。這是一件大喜事,應該好好慶賀慶賀,奶奶這次就準許你去,也不枉你們幾個好了這麼些年。不過奶奶也有一個條件:你們年紀還小,萬萬不可貪杯惹事。而且天也黑的早了,夜晚野獸甚多,你們幾個早去早回,天黑之前一定要趕回來。”竇宵興奮地拉住奶奶點點頭:“奶奶,你就放心吧,我現在不小了,我一定會記住您的話的。我們一定會早早的回來的。”
“不過······”奶奶疼愛的看著竇宵,又回頭瞅了瞅晾曬在外麵為人漿洗的衣服,歎了口氣:“再過些時日就要過冬了,這些日子掙下的錢還要省著過冬用。咱們家裏實在是沒有多少多餘的錢給你了,奶奶這裏有前幾日攢下的三百文,先給你拿去用吧。”
說完,奶奶的眼眶微微發紅。她感覺這麼多年來委屈了孩子。就在幾年前杜青幾個孩子要去辛悟塾的時候,竇宵眼巴巴的眼神充滿了渴望。奶奶看在眼裏,也疼在心裏。可是想著一年二兩銀子的學資,她還是狠心把竇宵留在了村子裏。習武倒是其次,她看著村子裏竇宵一個孤零零的影子,不知掉了多少次的淚。
“沒關係的,奶奶,你不用操心錢的問題的。我已經想好了,那張狐狸皮我不要了。留著它在家裏也沒什麼用,還是賣了的好。說不定還能賣個好價錢呢,剩下些銀子,我們還能過個舒服些的冬天呢。”竇宵沉著的聲音把奶奶的思緒拽了回來。奶奶聽竇宵說到了那張現在還讓她現在仍心有餘悸的赤狐皮,心中也是一沉。盯了竇宵片刻,歎了口氣:“這樣也好,你在家裏放著它,我總有一種不祥的感覺。賣出去我心裏還能踏實不少呢。”
其實竇宵昨天晚上思量斟酌到了半夜。杜青這麼大的喜事,絕不可草草了事,一定要在梅花鎮擺席設宴。龐淳和杜皙也是非去不可的,在他們古潭村,誰不知道他們四人打小就形影不離,關係最是親密無間了。鎮上的黃癸和成暉也有些日子不見了,這次他們也要到的。杜青辛悟塾的同窗中定有不錯的好友,也一起來熱鬧熱鬧吧。竇宵興奮地算計著,那雙小眼睛也變得炯炯有神。可是想到自己家裏的境況,他的眼睛不由得黯然失色。現在隻靠奶奶漿洗、縫補的那些衣服,勉強度日而已,自己砍得那些柴草更是微不足道了。如果到鎮上醉美樓結結實實擺一桌的話,沒有兩三兩的銀子怎麼能成。竇宵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到了半夜,最後把牙一咬:看來赤狐皮是留不住了。也罷!終不過身外之物,舍了去吧。
和奶奶又說了會兒閑話,竇宵道別了奶奶,回到自己的屋子。他從座櫃的最底層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包袱,緊緊係在腰裏。出屋門順著樹藤滑下來,他大踏步朝著杜家大院走去。竇宵非常清楚,村子裏誰最稀罕他的赤狐皮了。隻有杜家二公子杜伶,才能給出最理想地價錢。
自從一年前杜伶無意中發現自己的赤狐皮後,他就一直念念不忘,隻要一有時間就會找竇宵套近乎。其實說來兩人同齡,當年竇宵和奶奶還在杜家住著的時候,竇宵和杜家的兩個少爺玩的倒也和睦,杜坤也隻比他倆大兩歲而已。當他們長大了一些後,杜桓夫妻便經常教導兩個兒子少與下人的孩子玩耍,莫要失了身份。竇宵這才和他們弟兄二人慢慢疏遠。後來最叫竇宵惱恨的是:奶奶辛辛苦苦為杜家做了這麼多年的活計,老了老了,卻被無情得趕了出來。從那時起,他對杜家的仇恨與日俱增!所以對於杜伶的熱情,竇宵表現出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