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紅的酒在蛇形的杯裏流轉,蕩漾出一圈圈的光亮。
“這杯是您點的‘毒之吻’,請慢用!”侍者的聲音毫無語調,冷然的放下這杯紅色,轉身離去。
“等等!”客人的唇甫一碰過酒杯,便驚呼出聲,“我能見一下調酒師嗎?”
“可以,不過您沒法跟她交談,她是一個聾啞女……”
吧台上纖纖素手流轉翻飛,一杯杯美酒從顧淩的玉手中產生,雷克壺的聲音撞擊著人的心鼓,可惜,這悅耳的聲音,她卻永遠都聽不到。
不知是不是老天的安排,聾啞的她,卻有著遠遠比其他人敏銳的嗅覺和味覺,對於酒,更加是天賦異稟,在拜頂級世界調酒師Langer為師之前,她已經能夠單憑嗅覺就甄別出85年的Larcata和83年的Fina的差別。她最富靈氣的是,可以將各色食品加入酒中,調出一杯杯獨一無二的美酒,去適應不同人的心境,不同人的性格。就拿那杯“毒之吻”來說吧,她竟然將青檸在辣水中浸過,加入伏特加,原本伏特加的辛辣被徹底的改變,變成了一種決絕的狠辣,無愧“毒之吻”的名字,正配上了品嚐它的那人臉上橫亙的刀疤。
端著空盤子的侍者走到了顧淩的麵前,一改之前的冷漠,興奮的笑著,豎起了大拇指,顧淩知道,這意味著顧客對這杯酒極為滿意,淺淺的笑意輕輕的在唇角漾開,一抬眼,正看到那刀疤男舉杯衝她示意,隻是,那微微的笑容牽動臉上的疤痕,愈發恐怖了,顧淩倒是絲毫不在意,衝著那刀疤男,再次淺淺的一笑。
“跟了我吧!”刀疤男舉著喝完的空酒杯走到了吧台,然而,看著顧淩毫無反應,甚至不曾轉過頭看他一眼,刀疤男旋即想起顧淩又聾又啞,眼神一黯,不再說什麼了,輕輕的放下酒杯,離開了。
從那以後,這間小小的酒吧常常能看到刀疤男的身影,每次,都是顧淩為他配酒,隻是,自從第一回之後,顧淩再也不曾配過“毒之吻”,就這樣,整整過了三年。
第三年的這個下午,還未到酒吧開業的時候,顧淩一個人靜靜的站著,準備著今晚的原料,今晚,給他配一杯什麼呢?猶記得三年前,他第一次來,盯著吧台,眼神裏的狠辣,縱然平靜如顧淩,也難以安然,可是,那雙狠毒的眼睛,混合著臉上的刀疤,卻分明讀出了決絕裏的酸澀,於是萬千食品,她選擇了青檸,將那抹酸澀壓抑在了辛辣之中,若深品,卻能體味到那借由酸澀抒發出的撫慰之意。她不知道那刀疤男有沒有品出這酸澀,隻是,最後的那一笑,卻讓顧淩明白,他已經從那危險的狠辣裏走出來了,所以,從那以後,顧淩再也沒有為他配過“毒之吻”。
“港灣”?顧淩的腦海裏想到了這樣的一味酒,就是港灣,將大海所有的浪花都擋在了外麵,平靜而溫暖,這是怎樣的一種感覺?顧淩愣住了神,怎樣的食品搭配起來加入酒中才能做出這種溫馨的味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