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這一刻的安寧才讓著灰暗的世界顯得彌足珍貴,也許這些人才是他最應該等待的人。
他孤獨麼?是的,孤獨,但是今天內心卻感覺猶如寒冬的陽光,暖人心扉。
姬洛雲看著鬼穎不由微微苦笑,“我們已經耽誤三天了,魔兵已經越來越近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都走不了了”
“剩下的事不用你管,你隻需安心養傷”,鬼穎冷冷的道,然後走到蘇暮的旁邊坐下,清理自己身上的血跡,她的嘴唇泛白,這段時間他們經曆了太多的戰事,每個人身上都受到不同程度是傷害,他們為了掩護其他人突圍深陷重圍,為了能讓眾人有時間逃走姬洛雲以一己之身拖住魔將們的追擊最後重傷昏迷,如果身邊不是有最為擅長岐黃醫術的冰心門蘇暮在,他幾乎當場命喪。如今雖暫時逃脫,但這茫茫燕丘草原幾乎所有地方都駐守魔兵魔將,讓他們何去何從,更何況三個人也隻有鬼穎有戰鬥力,她可以離開,身為魍魎弟子,經曆的這幾年的廝殺她的武技已經極為嫻熟,地盾和影遁更是出神入化,如果她想走區區魔兵魔將根本就不能留得住她,但是她卻沒有拋棄同伴,至始至終都在他們周圍警戒守護著他們兩個,不停的戰鬥最是考驗他人的耐力,更何況已經受傷的鬼穎。
給姬洛雲下針之後,蘇暮拿著藥簍過來給鬼穎包紮傷口,一個人包紮傷口,一個人清洗武器,默默無語,這樣的事情做了太多次變得過於平常,平常的都不知道說什麼了。
沒有希望,也根本就看不到希望,他們太深入戰場,王朝軍敗退,隻剩下他們這樣被衝散的小股部隊,如今他們損失慘重,被拋棄已經不言而喻。
蘇暮沒有問他們能不能逃出生天,鬼穎沒有說敵人還距離他們多遠,各司其職,各就其位,然而卻又有一種漠然的同生共死,隻有無數次上戰場的人才能如此淡然的麵對死亡。
姬洛雲有些酸楚,他看著本該明朗卻因為魔軍變得汙濁的天空,狼煙飄散,他應該喝下那碗孟婆藥湯,反正他沒等到那個的人,與其想這樣拖累別人。
聽說一個人將死,他的腦中會無比的清醒,會把過往的所有事情一遍遍的回憶過,而如今姬洛雲就像那般。
弈劍門的悠然自在,師傅的和藹笑容,師弟們的戲耍嬉笑,兄弟們的豪爽幹杯,戰鬥時血肉橫飛,逃亡時候哀傷生死別離,然而在最後一刻始終有一個身影極為模糊,不管他如何的努力回憶,還是想不起來,既熟悉又陌生。
他知道那個身影就是他一直等待的人,但直到他將死,那個身影還是沒有出現,如今遺憾哀傷大過生死之情。
蹬蹬蹬,地上傳來若隱若現的沉重聲。
姬洛雲從來都不相信命運,他認為,隻有自己能執掌自己的命運,就連最珍貴的天神也不可玷汙他的尊嚴,他的命運。
他閉上眼睛聆聽著周圍,整個場景沉默著,三個人如同三匹被拋棄的孤狼,相互依偎相互取暖,安靜的舔著自己的傷口。
來了,姬洛雲默然,鬼穎神色凝重,蘇暮臉色更加蒼白。
令人膽寒而恐懼的魔軍氣息,妖氣飄散,魔氣縱橫,這些氣息既讓人窒息,又讓人厭惡。
鬼穎躍起,一個影遁,瞬間消失在空氣中,姬洛雲隻能感受她的氣息越理他們越遠,沒過多久他又感覺她的氣息越來越近,她又現身出現在姬洛雲,然後對蘇暮點點頭意思讓她好好照顧姬洛雲。
“回來”,重傷的姬洛雲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起來,修長的身影在旭陽下拖得有些長,落寞而堅毅,那身本應潔白飄逸的素白弟子服血跡斑斑,他的臉色蒼白的可怕,身子搖搖欲墜,卻緊握著那把殘破的弟子劍,他的聲音雖然平淡的如同開水,卻有著一股令人不可抗拒威嚴,他是整個小隊如今幸存的唯一一個領袖,也是鬼穎的上司,是帶領他們小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從中原戰場邊緣突進燕丘最前線殲滅遇到的所有魔兵斥候,令戰場暫時撲所迷離給予遲遲敗退的王朝得以喘息的男人,是麵對幽都鬼將們的十麵埋伏帶領隊伍九死一生中突圍成功的男人,他的話就是所有小隊隊員的軍令,鬼穎停住了腳步。
她轉過身,似乎已經知道他說什麼,憤怒而悲傷的看著眼前這個既讓她敬仰敬佩就讓她無可奈何的男人,她的殺氣突然暴虐,如同狂風凜冽,卻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蘇暮,給我一個八門”,姬洛雲對蘇暮淡淡說道,盡管他裝得若無其事,但是冷汗卻布滿他的額頭,他嚐試著聚氣,但是筋脈的撕裂痛更甚外傷的痛百倍。
蘇暮像是聽見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搖頭,驚恐的看著他,她清麗憔悴的小臉不知何時兩行清淚落下,“雲大哥,不可以,你現在筋脈斷裂給你強開八門的話,你會心脈承受不住會死的,雲大哥”
八門化傷本應該是冰心門療傷聖術,然而卻不能用在姬洛雲身上,對一個全身筋脈全斷的人來說,貿然使用八門化傷不若閻王殿救死。
“你瘋了”,鬼穎對他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