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你怎麼一下成軍情局的督察專員了?”他驚詫得雙眼溜圓。
“這是我新的身份。”王岩隨口說了句,把淩劍飛的入學通知書遞給哨兵,然後對淩劍飛頷首而笑。“去吧,希望你不會後悔。”
淩劍飛朝他行了個頗不正規的軍禮,沿著哨兵給他指引的方位跑去。王岩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今晚九點他有個非同尋常帶有危險性質的約會,地點在歌樂山南麓半山腰的一個小亭子間裏,現在趕著去尚早了些,但也不失為避開風險的一種辦法,可以提前觀察進退路線。
他雖不是職業特工,但也曾進過類似淩劍飛這樣的培訓班,在部隊上也一直從事這項工作。
軍情局將軍令部存在日本人細作的情況上報國防部,國防部飭令並委托軍情局全程督導軍令部一廳特務處徹查此案,軍情局遂將這個任務派發給專事軍事情報搜集調查的特別行動二處。特二處處長範軒傑經請示上峰,正式委派賦閑在家的王岩為軍情局督察專員,實現了他當初定下的你明我暗的方案。當他將王岩新的身份證件交到他手上時,半開玩笑地對他說,這個專員屬於編外不發餉的哦。
“倒貼我也幹。”王岩挺幹脆地回他一句。
暗地調查這一塊,範軒傑先期已經展開了,參與通靈山軍力部署的國防部軍令部各方人員暫未發現可疑目標,接下去明的這塊基本上就得仰仗王岩了。說“明”,其實是意欲達到一種敲山震虎的效果,深入的調查還是得暗地進行。
三天前,王岩正式到軍令部一廳“上班”,馬海波馬副廳長配合他特地舉行了一個一廳各處負責人參加的見麵會。
會上,王岩傳達了國防部關於徹查通靈山作戰部署泄密一案的飭令,並宣布各處先展開前期的自查,作為督察專員的他再根據各處上報的材料繼續深挖,“一定要揪出這一個或某幾個隱藏在軍令部一廳要害部門的日本奸細”,這是他語氣鏗鏘的結束語。
會後,軍令部一廳相關涉案單位當即呈現出預計中的人人自危現象,尤其那些花朵般的女軍官們,連走路都踮著腳尖。而重度涉案的一廳作戰、電訊和機要部門人員,則出現了相互猜忌和各自提防的幾近失控的局麵。
壓力山大呀!而這也是王岩要的效果。
其實他們誰也沒有心思去考究,究竟誰的壓力比山還要大。這個人自然非王岩莫屬。
一廳特務處明裏十分配合他,實則某種程度上因忌恨他的“篡權”,暗裏使些不陰不陽的小絆子,首當其衝者當屬處長宣嘉倫。
無論古今中外,自個碗裏的肉,任別人挑肥揀瘦說東道西,誰心裏不窩著一團火。固然是上麵明擺著不信任你而指派的,他不可能找上麵的茬,隻能拿你瀉火。
而王岩是主動橫插一杠子栽進來的,一為死去的弟兄們討還一個公道,二則在當時的背景下,日本人的細作的確令人深惡痛絕。他亦深知自己難做,但也相信絕大多數人跟他一樣痛恨日本奸細,這就是他能堅持下去的根本。否則,何苦自己來扛,自有專業機構處理。
第一站,王岩一頭紮進了一廳電訊處這個重災區,作戰命令是從這裏下達的。
就在今天中午吃午飯時間,他還在辦公室裏埋頭看電訊處呈送上來的彙總材料,緊閉的房門被人輕輕敲響了兩下,他抬頭正欲說一聲“請進”,卻一眼瞧見門縫裏塞進一張條兒。他一個箭步衝上去顧不及拾,拉開房門探出頭去一看,活見鬼了,除了走廊盡頭樓梯那兒晃過一個人影外,走廊裏空無一人,而塞條兒的人再快也跑不到樓梯那兒。
返身撿起地上的條兒,上麵就一行字:晚八點歌樂山賞月亭。
密談抑或誘餌!
無論前者或後者,王岩考慮片刻,自己必須赴約,陷阱也得往下跳,畢竟是它發出了自己來一廳後的第一個信號,約自己去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其間的處心積慮不會簡單到殺一個人這麼單一。
距八點還差十分鍾,王岩就一路左右探視著來到了歌樂山南麓半山腰的賞月亭。一個頂蓋被掀去了僅剩幾根柱子撐著的破亭子突兀在一處岩石上,於夜色下還是頗有些磣人的,四外靜得隻聞風的微嘯聲。
這兒的地勢還不錯,山下稍有點兒動靜盡收眼底,往遠處看,公路的一段有沒有車過來也看得挺清楚。抽了支煙,間隔一段時間又抽了支,看看表,距約定時間已經過去五分鍾了,他看不出周圍有啥異象,別被人給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