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有個紹興幫08(2 / 3)

1919年7月6日,經校長又寫道——三時,丏尊、賡三來,接洽業務,大致已定試行專任製,添聘國文教員、理化教員,而夏、王則為校內中堅,少任教課。

7月7日——上午,為校事訪敬廬、元茲、仲九,試行專任製有所商榷。午後,又邀丏尊、賡三來、聽泉來談。

7月10日——在寓無事,擬專任職員規則數條。

9月14日——自一時至三時,開專任職員會。

9月25日——即晚,集本校專任職員在寓便膳,接洽校務,說話甚多。

這一些都算是好消息了,教師專任製總算成功了。那麼從以上日記看,經校長為了專任製可謂想盡了辦法,對上要去跑經費,說白了就是要增加教育預算經費;而對省內同類學校呢,又是希望能夠參照執行,以免得標準不統一,而招致多數人的反對;而對校內老師呢,又是談話,又是請吃家宴,特別是對骨幹老師,可謂是密謀再三,交心交底啊。

經亨頤在浙江一師的第二條改革措施就是學生自治,並頒布了諸多自治大綱,這也正是後來鬧出學生風潮的淵藪,同時又是風潮能得以和平解決,沒有發生大規模流血事件的一個重要保證。那時經校長的意思是說,讓學生自治並不是指學生已經有能力了,而是要培養這種自治的能力,且教師必須擔負更多的指導的責任,這是從人格教育、國民教育為出發點的——所以這是非常有超前的一點,看今日的學校教育,恐怕遠遠沒有達到。經校長還專門作了學生自治歌教大家在學生自治大會上來唱,時為1919年的11月16日——

不知人生,哪知自治?自然淘汰誤至斯。

禽獸草木無理性,山川風月無意誌。

教育為何治何為?理性意誌各自治。

注意,後來大名鼎鼎的曹聚仁就做過一師的學生自治會的主席,不過那基本已是在風潮之後了。

學生自治的內容主要表現為幾個方麵, 一是禁煙有成效了,學生管學生,比老師管學生有用得多;第二是學校膳食管理也較以前更為民主和進步了,因為師範生都是吃公家食堂的,即都是集體用餐的,食堂燒什麼人們就吃什麼,全是大鍋菜,學生對學校的不滿,很大程度上就是對食堂的不滿,因為學生自治,學生參與到了膳食管理,既知道了市場的物價,也知道了這一日三餐的難處,於是人們的心態要平和多了。這裏麵甚至包括膳食費都要交到學生自治會那裏的,因為後來膳食費隻能免一半了。第三便是請假製度,學生自治會規定每日的下午5點到7點可以請假出校,經校長後來自己也說,新規定之後他發現跑出去的學生反而少了,而且學生管學生反而管得更嚴,本來周三下午是放假,在本城的學生如果回家是可以不必當晚回來的,但是自治會卻規定必須當晚就得回來,這讓經校長覺得反而更嚴了。

實際上經校長的這兩招,教師專任製對教師是嚴,是讓教師有忠誠感;學生自治對學生也是嚴,《杭州回憶》中他就講到這一點——我平時對學生,並無何種特別手段,而且決不主寬,是極主嚴的。所謂主嚴,不但對學生,自己辦事上首先主嚴。經亨頤之主嚴主要是講入學考試,每個學生都經過他的手招進來的,報名人數和學額差不多要一與二十之比,無論何人送來的條子一概不理。而在經校長主嚴的背麵,我們卻看到了他對學生的仁慈和寬容,甚至到了有點無奈的地步。1919年1月4日他在日記中講到對違紀學生處理的態度——四時,開校務研究會。餘表示嗣後管理學生勿以除名為結局,凡以此事相請者,概不遵辦,革去執法校長之心理。……學校以外不良之青年,尚有教養之必要,以學生而放於社會,或斥至他校,恕之謂何?教育本務之謂何?

經亨頤在這裏提到了對學生的除名是違背“勤、慎、誠、恕”校訓中“恕”之原則的。其實經校長的這種思想在他的日記中處處可見,如1918年12月21日的日記——賡三聞學生背後之謗,要求積極辦法。餘以為不必計較,對學生無曲直勝負之可言,仍宜以訓諭開導,勿效從前濫用權威,大背教育之本義。而其他職員亦有悻悻者。餘故以“人師之患”使若輩反省。惟丏尊與子韶較明事理。今日言教育,難矣哉!

1918年12月27日,經亨頤在日記中又寫道——曹顯曾、徐文虎不得已照章除名,季錫澍嫌疑,暫令停學。師學校不幸,管教無方,反躬自愧,應如何研究以圖完善,先深思原因以誌吾過,教育洵不易言也。

由此看出經先生之反省精神。

經亨頤的第三條改革措施就是改革國文教學,廢文言而教白話,這也是非常革命的事情,也是遭封建遺老們攻擊頗多的“罪行”之一,因為教師專治和學生自治,說到底還是你們學校的內政,而老師教什麼,學生學什麼,這可是大問題了。經校長提倡教白話文,但當時連白話教材都沒有的。1919年的10月,經校長規定一師和國文科的教授,一律改用白話文,同時也采用注音字母。經校長聘請新派教師陳望道、劉大白、李次九到浙一師任教,他們和夏丏尊一起進行新教材的編寫,選了大量的流行的時文,這四位教師後來即被稱為浙一師的四大金剛。金剛有了,那麼經校長是什麼,大家就一清二楚了。而在1919年的秋季開學之時,學校裏既來了一些新派教師,同時也走了幾個老派的教師,像單不庵和陳子韶就都走了。單先生是講宋明理學的,原來施存統和俞秀鬆也都是他的學生,包括曹聚仁最為敬佩的恐怕也是單大師,他後來在文瀾閣(浙江圖書館)的工作,就是單師給介紹的。陳子韶也是南社的成員,學養頗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