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亨頤:自有家釀,不食沽酒 三.四項改革措施
經亨頤的第一條改革措施就是教員專任製。
看有關民國的回憶文章我們便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那些稍有名氣的老師,像李叔同這種是不用說了,就是中學老師也有在好幾個學校兼課的,經亨頤認為此種現象,教師隻是對課目負責,而不是對學校負責,更談不上對學校的忠誠了。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現象呢,經先生反思說這主要是因為當時的學校對教師的聘任,都是一年一聘或一學期一聘的,老師有朝不保夕之感,於是便狡兔三窟,這既可多賺錢,也可東方不亮西方亮。其實經先生早就看到此種弊端了,一直想改,但一直改不了,為什麼,因為這涉及每個老師的切身利益,這就需要我們大致了解當時教師的年收入是多少了。從經先生為春暉中學製訂的計劃書可以看出,專職教員的年工資是700元,書記是300元,校醫是480元,附小教師是240元到300元不等,後勤員員工為180元,而門房等隻有84元,以這個標準來參照浙一師當時教師的工資水平,大約應該是相當的。這裏需要補充的是,“計劃”中春暉中學校長的年薪是1200元,教務長是1000元。
而另一個數據是,據曹聚仁的回憶,他當時讀師範時的膳食費已經不能享受全免,而隻能是半免,那麼半免之後還得交多少呢,是18元,這18元就相當於他們家十畝田的收入,或者得賣掉30擔新穀才能換來的,而當時的物價是,以1918年為例,上海一市石(120斤)粳米的價格是6.62元。由此可見當時的教師的工資還是頗高的,而那種到處兼課的,每月大約也就30元左右吧。而如果每個學校三十元,那在兩個學校兼課任教,則底線即可保證每月有60元的收入。魯迅當年在北京也是到處兼課,徐誌摩婚後也打了好幾份工,都是為了謀生計。
從經亨頤日記來看,他對施行教師專任製方麵投入的精力是頗多的,而施行時卻困難重重。早在1917年2月10日的日記中,經先生就寫道——下午三時,至教育會開校長會議,餘有教員專任之提議。
同年3月1日到3月10日的日記中,,經亨頤四次講到專任製。
3月1日——擬專任教員試行法,先從理想約定為規則,然後與現聘教員事實相合,能否可免窒礙尚不可知。
3月3日——下午一時,至教育會開臨時校長會議,餘擬就專任教員試行法草案,與各校實際尚無大差,各校長希將草案印刷分送,與現在情形妥為湊合,須於星期三再開會方可決定,餘將草案送報館,使省垣外各校參考,以期易於統一。
3月7日——三時,至吉羊巷教育會,開校長會議,專任教員問題仍由各自呈複。
3月10日——作函寄馮季銘(省長助理,作者注),為專任教員問題。渠(即他)主張月俸厚於後而薄於先,餘以為有流弊。偶有所見,不敢隱,亦我盡我心而已。
注意這是1917年,我們現在看到的《經亨頤日記》(浙江古籍出版社)是1917年到1919年期間的,但又不齊,1917年3月之後就“軼失”了,一直要到1918年的2月14日才又接上,但1918這一年一直到年底,日記中未見提及專任製,是不好提還是不屑提了呢?直到1919年1月29日,才又見日記中提及——賡三來(即王賡三,時為教務長,筆者注),為接洽八年度預算事,準照專任編製,實行與否,責不在我也。
推行教師專任製,須對教師發專職聘書,且規定每周一開教師例會以定奪學校大事。經校長認為這個教員專任製,是對教師限製和信任的互為因果,表麵上看是限製了教師兼課的自由,但從更大的程度上來說是信任了教師,也是真正把教師當人看的一種做法,因為這是讓教師吃下了定下丸。這裏沒有數據支持,說專職前後的薪水情況的對比,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一定是提高了收入比例的,但至於說提高了多少,有沒有提高到教師可以不去賺外快了,這還是不得而知的。因為越是優秀的教師,在外麵兼課就越容易,而我看經先生的日記,在1919年他自己還是在“法政學校”兼課的,每周一次,校長尚且如此,教師哪有不找外食的呢,但是教師專任製的確是對當時學校用人製度的一種改革。
既然是改革,就必定是艱難的。據1919年3月24日日記所記——談本省教育經費,八年度共百十四萬,較去年增加十萬,而專任製猶未能實行,為之悵然。
這告訴我們兩點,第一專任製是需要財政撥款才能實施的,第二直到1919年的3月26日,專任製也還沒有完全實行。兩天之後的日記中,經先生又寫道——又至教育廳,為商專任製事,因聞預算之關係,又將作罷。省垣各校不假此名義,永無整頓之希望,請其積極進行。
從以上的日記可以看出,經校長對教員專任製也有無奈有歎息,但還是堅持不懈。經校長是將此當作一樁事業來做的,從中也可以看出他的“騰頭脾氣”,即我們說的那種浙東紹興人的倔脾氣。